回去的路上,秦孟绅脚步加快了,肩上担子着实沉,可此时,心里的沉,压过了两桶水的沉。
刚才那些人,不是普通百姓,是土匪流氓。
陈家人竟然把土匪招了进来。
怕是,要从外头合围,对县城形成包抄之势了。县城有难,石公村,也危险了,计划得变,今晚就得走。
急匆匆回了冯家,放下肩上担子,将两桶水提到灶房,他压低声音,有些着急地催促:“娘,过来一下。”
“晓得了。”
俞大娘还在隔壁自个屋子里,对着那些带不走的东西长吁短叹呢。
听到儿子叫,没多久,就从屋子里出来,又进了灶房。
人都齐了,秦孟绅道:“情况有变,咱们今晚就得走。”
“啥?!”
俞大娘唬了一跳,就连蔺春来,手里铲子都顿了一下。瞥见锅里咕嘟咕嘟冒泡,已经炒的有些发黄的米浆要结成一个一个的疙瘩了,忙按着铲子,又搅拌起来。
一边搅拌一边不忘听秦孟绅说话。
“土匪和地痞流氓进村了。”
秦孟绅扔出了一个“炸弹”。
俞大娘被炸晕了,“在哪?啥时候的事?”
“对啊,到底出了什么事?方才,你不是去打水了吗,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蔺春来跟着张了口,刚才秦孟绅进来,她是知道的,只不过,锅里东西要紧,她没顾得上和他搭话。后来又见他站了一小会儿,用扁担挑着水桶出去了,便知道,他是去打水的。
怎么打了一趟水,回来扔出这么个爆炸消息?
那定然是路上遇到了什么。
一瞬间,手里动作又停了,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豆腐不豆腐。
“陈家来投奔的亲戚,不是普通百姓。刚才我趁着打水的时候,悄悄瞟了一眼,那些人,没有庄稼汉模样,倒和我之前见过的土匪流氓,有点相像。”
“你说,陈家人……族长家,把土匪招来了?”
俞大娘大骇,又觉得有些不真实,“不可能吧,他是陈氏一族的族长,做这种事,丧尽天良,也不怕,祖宗怪罪他?还有,他为啥要招土匪过来,这对他,有啥好处?长庚,你……你别是看错了。”
“娘信我便是。”
秦孟绅无意多说,那些人的身份,他有十分把握。
绝不会是庄稼汉。
庄稼汉身上虽有气力,可,土里刨食,亦或者去外头做活卖力气的,不是那般神态。这些年,他虽没和土匪流氓直接打过交道,可他见过那些人,知道那些人是何种模样。
流里流气,穷凶恶煞,哪怕换上庄稼人的衣裳,拿掉刀棍,还是和真正的庄稼人不一样。
陈家昨天就开始修屋子了,这次打的又是族长媳妇娘家人来投奔的旗号。陈家人知情,事情由陈进虎这个族长挑头,那么,大概率,陈氏一族的耆老们也是知情,甚至,都同意的。
“迟则生变,现在,天还没黑,我们住的虽然偏僻,可保不准路上有人来。等天一黑,我们就走。”
“那……那……”
俞大娘语无伦次了。
她万万没想到,陈家人竟然真做了这么丧尽天良的事。胸口起伏不定好一会儿,她拍着自己的大腿,低声啐骂:“吴润香你个黑心烂肠子的,你们一家,要被天打五雷轰!”
不,“陈家,姓陈的,都要被天打五雷轰!”
骂完,叹一口气。
“都去收拾东西吧。”
冯五月从灶膛前起来。
蔺春来犹豫了一下,刚要说话,秦孟绅已经看过来了:“晚上才走,锅里东西,一会盛出来吧,能带,就带上。”
“嗯。”
蔺春来应一声,握着铲子手柄的手更紧了。她加快速度搅拌,等锅里一个一个小疙瘩散开来,一整锅米浆变成老酸奶一样的流体状,把东西盛了出来。
趁着放凉的功夫,又去自个屋子里收拾。说是收拾,几件衣裳装进勾篮里,就没了。
俞大娘是利索人,知道事情紧急,收拾的速度就加快了。反正该带的已经提前带上山了,她把自个衣裳收拾了,又揣上针线包,再把先做好的几件皮子衣裳拿了出去。
“原本还想着,再有两天,就能做完了。到时候,余下那点料子,再给你们一人做顶帽子,可现在,是来不及了。都带着,等到了山上,有空再做吧。”
把皮子衣裳给了各人,又叮嘱:“绑腿布我也做好了,一会一人拿几根,绑在腿上。蓑衣,也得带着,这山里,说变天就变天,万一下个雨。”
还有,“筷子,碗,勺子,盆子,能带的都带上,不然到了山里用啥吃饭?这些,我来背。”
除了勺子,还有一样最重要的东西——盐。
“盐我也背着吧,你们自个看着办,还能拿什么,都拿上吧。”
俞大娘想到那包没背上山的盐,暗道,路上可得看紧点,千万别丢了。这玩意贵的人肉疼,因为太金贵,所以一直没带上山,预备着,真要上山的时候,贴身放在人身上。
众人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