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孟绅虽对蔺春来说的是,想去镇上买点做火折子的材料,顺便囤点粮,可实际上,他想去的是县城。
蔺春来也一样。
两个人都琢磨着,怎么同对方说,结果,两个人同时开了口。
“一会到镇上,买完。”
“一会到镇上,买完。”
两个人同时住了嘴。
秦孟绅道:“你先说。”
“你先说吧。”
蔺春来瞅着刚才的话还有下文,怕和自己想的不谋而合,便客气让他先说。
秦孟绅见她不愿说,便道:“我想买完东西后,去城里打探打探,也好心里有个数。只是,从镇上到城里,还有段距离。所以,一会我自己去,你在镇上,或是找个地方歇气,或是去面摊子上吃碗面,都行。等我从城里回来,再去镇上找你,我们一并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吧,毕竟,要买的东西多。身边没个人,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蔺春来果断开口。
来都来了,只在镇上停留有什么用?她的家当,可都在城里呢。
“那行,你若是走得动,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话都说到这份了,秦孟绅也没好拒绝。他打定主意,一会到了县城门口,再随机应变吧。反正不过几句话的事,应该不会暴露身份。
两个人“各怀鬼胎”,既说好了一起去城里,干脆也不先去镇上了,一个推车,一个坐在车上,到县城,差不多巳时一刻。
城门口的守卫还是不让进,跟昨天一样,里头的人,除了出城做法事的道士的和尚,其他都不让出。
大约因为周边几个乡镇都已得了消息,城门口的百姓倒是没前两天多,秦孟绅正想找个合适的措辞,把人先支开。谁料,“那个。”
蔺春来突然开了口。
“我去……方便一下。”
秦孟绅点头,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他心里倒松了口气,眼角余光又瞥见城门里头,几个道士正拿着做法事的东西,往外头走来。
打头的,不是张卢两位道士又是谁?
他和张卢两位道士相熟,见蔺春来已经没影了,方迈步上前,与走在最前头的卢道士打了声招呼。
卢道士十分惊喜,“呀,孟绅,你来了?你怎么在这里,不去找柳伯?哦,差点忘了,你是宜州人,现在怕是进不去。”
“不过没事,你有什么话,等我做完法事,回头告诉柳伯。”
“我与柳伯,已经见过面了。”
秦孟绅斟酌了一下言语,又示意卢道士一旁说话。
卢道士依言。
“实不相瞒,卢道长,其实今天,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们的。”
“你有何事?”
“事关高安安危。”
秦孟绅心里叹气,事到如今,不得不说了。他想托卢道士把人带出来,总得让卢道士知道真相。不然平白无故的,人家为什么要帮你带一个人?
卢道士的性情,他知道,最是义薄云天,公正无私。
便把真实情况简略说了一遍。
卢道士神情肃然,“我就说,怎么这也闹水鬼,那也闹水鬼,这阵仗,不像是小打小闹。官府也讳莫如深的,他们让我们做法事,我和师兄便想趁此机会出去探一探。你别说,还真叫我们探出了点端倪。和你说的对上了,原来是有人想造反。王八蛋!把我们当孙子玩。”
“我晓得了,人,我会给你带。不过你想好了,人带出去怎么办?现在水路不让走,你们又没路引,能跑到哪里去?要我说,还不如待在观里。要不,我想办法把你也带进去吧。我和师兄师弟们,还是有两把刷子的,那群王八蛋,一时半会可奈何不了我们。”
“谢了,只是,我还有亲眷在外头,顾不得两头,便只能把大家放在一头。”
秦孟绅苦笑,卢道士暗道,你啥时候有亲眷了?不好乱出谋划策了,他便没说了。
两个人商定了三天后同一时候,把柳伯的名字放进出城做法事的名单里,秦孟绅又多说了几句,之后谢了又谢。
分开后,卢道士心事重重,和张道士边走边说话。秦孟绅等着蔺春来回来,而蔺春来,在看见张卢两位道士走远了,方从树后头绕了出来。
她倒没看到刚才秦孟绅和卢道士说话。
那会,眼角余光瞥见卢道士从城里出来,她怕与人撞到,到时候,身份藏不住,便找了个方便的借口,躲起来了。
这会人走了,她方放心回了原处。
秦孟绅见她回来,便说去镇上买东西的事。
城里情况没有好转,蔺春来也没办法,只得闷声应了一声。到镇上,两个人一起行动。说是一起行动,其实是蔺春来被动跟随。
秦孟绅起的头,做的主,也早就想好了要买什么,又买多少。
于是,蔺春来便看到,他先去粮铺里买粮。这次去的不是上次那家,不过跟上次比起来,价格稍有上涨。
粮铺的伙计道:“不独我们一家涨了,其他家都涨了。去哪一家,价钱都是一样的。看这行情,说不得过几天还要涨呢。”
秦孟绅一共买了五勾篮谷子和豆子,以及麦子。
蔺春来早有心理准备,也没好说些什么。
买完粮,又去集市上买硫磺和磷。这两样东西不常用,倒是没涨价。不过做火折子,除了这些东西,还需要草纸,纤维类植物和竹筒。
纤维类植物和竹筒好说,路上找一找,总能找到。
草纸却不能凭空冒出来,这东西也要花钱。
蔺春来便看到,秦孟绅拿出一贯钱,又拿出一贯钱。买完草纸,又顺手买了麻绳和干石灰。钱好像在他手上不是钱,给出去了,又给出去了。那些钱就这样一把把的,在人的眼前多次出现。
蔺春来眼晕。
心里也有些羡慕。
什么时候她也能像他一样,花钱不眨眼?
想到花钱,又想到自己的不动产,心中更忧虑了。水鬼的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多想回自己的“家”里看一看!
零零碎碎所有东西买完,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人打道回府。
车上东西有点多,一开始蔺春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坐上去。
秦孟绅倒是不在意,一个眼神过来,还没问,蔺春来就不客气地坐上去了。
当然,她也没有那么不客气。
上坡,或者路上不好走的时候,她还是会主动跳下来,帮着推一推的。
……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秦孟绅停下来歇气,他喝了一口水,指着前面的路道:“那里正好有片竹林,我带了砍刀,顺路砍点竹子回去。”
“嗯。”
蔺春来其实没完全听清他的话,待车停下来,看到他拿出砍刀,才知道,他是要劈竹子。
便也下了车,坐在一旁休息。
她没敢离开车,开玩笑,这一车东西,万一被人盯上了,岂不是糟了?
秦孟绅在几十米开外,背对着她。
只见他手拿起砍刀,砍刀扬起,又急速落下,落下时好像带着一股凌厉的风。随着咔嚓一声,竹子就从中断了。
看了一会儿,她有些困。
刚打了个哈欠,突然瞥见左边岔路上,有几个人走来。那几个人见了她,好像吓了一跳,头往下一垂,人钻进了旁边芦苇丛里。
一颗心砰砰直跳。
她立刻清醒,预备,情况不对,立刻喊冯长庚。
那条路上却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