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孟绅只睡了一个时辰就醒了,外头天还是灰蒙蒙的,不见大亮。他睁着眼睛躺在地上,想着今日的计划。
道士差不多在巳时出城,他得在那之前,赶到城里。
等城里的事办妥了,还得找机会上一趟山。昨天虽然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可,要想草草做成一个窝棚,还需费点功夫。
此外,长矛,弓箭,甚至火折子,火炮,都得准备着。
这样一算,时间很紧迫,事情实在多。
正想着,隐约察觉到帘子那头,蔺春来好像翻了个身。他没敢动,又凝神听了一会儿,确认人确实是醒了,方故意重重地咳了一声。
蔺春来没回应。
她的确已经醒了,也听到了这声咳嗽。可,心里虽奇怪,这咳嗽声好像是故意的一样,对方没发话,她也不好主动发问。
“我有一件事情,需要麻烦你。”
秦孟绅也没打算磨蹭下去,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可,这等时刻,他不得不开了口:“今天我还得去一趟镇上。除了买粮,还得买些硫磺和磷。家里的火折子不够用,我想自己做一点,囤起来,以防有个万一。”
“娘那头,怕是不会轻易松口。所以我打算同她说,我去城里打探打探情况,看看之前做生意的那些东西,能不能拿回来。若是能拿回来,便顺手拿回来。”
“既拿了你的东西当借口,少不得辛苦你,跟我一起去一趟。”
秦孟绅心中发窘,还有些说不出的歉意。
其实他本来想一个人去的,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本来拿取她的东西当借口,已经很对不住她了。让她帮着圆谎,更是难为她。
俞大娘那张嘴,平日里还好,遇到“他”的事,却没个轻重。
他若走了,她一个人在家。他回来的早还好,若是像昨天一样,晚回来,到时候,说不得俞大娘又叨叨,无端牵连到她。
所以,还是一起去吧,这样,回来的时候,俞大娘有火,都冲着他来。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确认,她愿不愿意跟着去。
“我是想着,两个人一起,省得我娘念叨。路上也不用你推车,你有什么想买的,也可以买。哦,对了,不用你掏钱,我手里头还有点钱。若是,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车从哪里来?”
不期然,蔺春来出了声。
秦孟绅一怔,反应过来,忙道:“我打算去银花家借一辆,上次记得你说,她们家有一辆独轮车。五月同我说过,赁半天是八文,我按你给的价钱给。”
“那,几时出发?”
“现在。”
秦孟绅赶紧回答,心里想着,她这是,愿意吧?
正想再问一句,蔺春来已经催促了:“你赶紧起来。”
他心里一定,赶紧从地上起来,不多时,出门洗簌了。
蔺春来等他出去了,才从床上起来。她哪里没听出,冯长庚那话里的“利用”,可,谁让她正想去外头打探打探呢。
俞大娘心疼自个儿子,她也心疼自己放在城里的东西,以及,那几间屋子!
两个人抓紧时间,各忙各的。秦孟绅说了要借车,洗簌完就出了门,往陈家去了。俞大娘听到外头动静起来,正念叨着,长庚呢,就看到他推着一辆独轮车过来了。
“长庚,你干啥?这是陈家的车?你拿陈家的车干啥?”
“有几句话要同娘说,今天,我要和喜君出去一趟。”
秦孟绅四平八稳,脸上未见慌乱,就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一样。
“娘不放心我一个人出去,总放心我们两个人出去吧?我是想着,城里乱糟糟的,咱们在城里还赁了屋子,这个先不说了,就说,东西若能取回来,还是尽早取回来。”
“你们要去城里拿东西?”
俞大娘勉强放了心。
可,“就非得今天去吗?昨天回来的那么晚,统共没睡多久,这路上,吃得消?”
边说着,便看向蔺春来,试图让她劝一劝。
蔺春来假装没看见。
秦孟绅及时开口,道:“运气好的话,说不得还能把僦钱拿回来呢。”
这?
俞大娘瞬间没声了。
她承认,她就是个眼睛钻进钱眼里的。本来蔺春来说,在城里赁屋子,她就觉得有些浪费。眼看着城里戒严,屋子用不上,僦钱白交着,谁不心疼?
能拿回来也好,算了算了,就让他们去吧。这次两个人一起,能出什么幺蛾子?
“那你们路上慢点,可不能像昨天一样,那么晚才回来。”
“好。”
“嗯。”
两个人双双应下。
因为想着,东西若能带回来,城里有车,顺便就带回来了,俞大娘心中狐疑:“城里不是有车吗,为啥还要借车?”
“路上我想再砍点竹子,一个车可能装不下。”
秦孟绅快人快语,俞大娘摇头,没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