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我自己要睡在这里。”

秦孟绅一口咬定，是自己要睡在外头的。

俞大娘却不信。

“天这样凉，你是个傻的不成？睡在外头，哪里使得？你以前就生过大病，好不容易才好了，万一再有个什么，你让娘怎么活？”

“听娘的，赶紧进去。”

“娘！”

秦孟绅不见动，他不得不把话说的明白点，“我就在这里，挺好的。孤男寡女，一个屋子，我实在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

俞大娘啐他一口，“两口子睡一张床，是天经地义。你们早晚都要睡到一张床上去，现在这么生分，要不得。”

“我有自己的打算，娘，你就别操心了。我和喜君，虽然是夫妻，可我戍边这么多年，习惯了一个人，也习惯了就地一躺。突然身边多了人，我睡不着。再来，我也不想莽莽撞撞的，你快去睡吧，我心里有数。”

“那……”

俞大娘还想再说，可秦孟绅态度坚决。无奈她只得连连叹气，说：“那你进我屋里睡，我屋里暖和。”

“那怎么行？”

秦孟绅一口回绝。

俞大娘暗骂自己失言，倒忘了冯五月还在屋里。自己要出来睡，冯五月势必也要出来。

“我睡这张床，五月去喜君屋里，你进我屋睡。”

“不用。”

秦孟绅还是不松口。

俞大娘拿他实在没辙，又劝了好几次，见劝不动，只得进去了。进了屋，她还是长吁短叹的，过了好久，才没了动静。

一墙之隔的屋里，蔺春来却是松了一口气。

后半夜平安无事，早起蔺春来先将鸡和板栗处理了。她打算再过一天，去城里卖板栗鸡汤，到城里再收拾，显然来不及。

杀鸡她不擅长，最后不得不开口求助俞大娘。

俞大娘虽然没拒绝，可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蔺春来当看不见。

她如何不知道，俞大娘这是在为昨晚上的事置气呢。

又一天过去。

天不亮，蔺春来就带上前一天收拾好的鸡肉和板栗出了门。秦孟绅跟着一道，两个人到了城门前，可不知为何，城门前面竟然排起了长队。

打听下来，才知，水鬼作乱的消息越传越烈，官府派了人去周边盘查，恐有人浑水摸鱼，混入城里，惹出乱子，所以进城的人，全部要严格盘查。

蔺春来和秦孟绅手上有公验，可守城的士兵还是盘查了许久。

二人一个说自己是对方的夫君，另一个说自己是对方的妻子，公验对得上，身份没问题，秦孟绅又一口地道的高安口音，蔺春来也能说得上自己之前在城里哪哪哪卖了啥，士兵确认没问题，让二人进去。

可因为这一出，城里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生意越发难做，蔺春来这一日卖瓦罐汤，比平日里收摊要迟的多。将东西放回屋舍，锁了门出城，路上人人嘴里都谈论着水鬼一事。

“明天我要出趟门，去同阳县。”

“嗯。”

蔺春来一心二用，没放在心上。

早几日，冯长庚就说了，他要去同阳县，给那位同袍送谢礼。

……

回到石公村，夕阳早已经落下了。陈银花在村口玩耍，看到二人回来，笑着起身迎过去，一口一个：“喜君婶婶，冯二叔。”

蔺春来下意识从口袋里掏东西，可手伸进去才想起来，身上没东西。

以前她跟着冯五月一道出去，回来时，总会顺便买点东西，这是她们两个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现在跟着去的人换成了冯长庚，她不好带着他偷吃，身上也就没东西了。

“走，跟婶婶去冯家，我有好东西要给你。”

家里还有好多南瓜干，之前让冯五月给过银花一次，记得冯五月后来说，银花很喜欢。

两大一小回了冯家，冯五月瞧见小伙伴来了，拉着陈银花的手，跑到枇杷树下，也不坐着。两个人半跪在树下，叽叽喳喳不知说些什么。

蔺春来取了南瓜出来，本想唤两个人，见两个人笑嘻嘻说得兴起，干脆也不叫了，直接走了几步把东西送过去。

“我听我爹说，外头不太平，有水鬼到处作乱，好多人都不敢出去做活。”

陈银花在说水鬼。

冯五月道：“是真水鬼还是假水鬼？”

“不知道呢。”

陈银花摇头，小大人一样，“我爹还说，有个地方，叫什么来着。哦，叫云潭，那里是犯人流放的地方，近来那里也不安生，好些犯人趁乱都跑了。”

“云潭在哪里？应该很远吧。”

在边关。

秦孟绅听着二人对话，默默在心里回了一句。偷听小孩说话，不要脸，可那叫陈银花的小姑娘偏偏说到云潭，他不得不支起了耳朵。

云潭靠近边关，算得上苦寒之地，那里确实是犯人流放的地方。因为边关有驻军，那里又险远，所以一直以来，还算太平。

云潭也乱了，边关怕是也不容乐观。朝廷内斗，终究还是苦了百姓。那些犯人四处流窜，还不知会生什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