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冰凉,一下子就没过了莫绣的头顶,他屏住呼吸。
深棕的蛇尾盘旋而上,从腰身向上裹挟。因为勒的太紧了些,莫绣被迫睁开了眼。
灰绿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他,在距离他几米开外的地方。
那双眼睛莫绣几乎之前每天一睁眼都能看到。莫向铃作为人的时候,他时时刻刻防着他,唯恐避之不及,
当他新生之后,莫绣和他又形影不离。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早就远远超过他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莫绣偶尔会忘记,
莫向铃是一只毒虫。
是人类正在驱使的、正在消除的族群中的一员。
莫绣之所以会忘记这件事是因为他之前太过听话,莫绣忽视了这一事实,把他当做人来对待,久而久之,连莫向铃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但在这一刻,莫绣突然清醒的意识到了,莫向铃和他不一样。
莫绣展开手臂,就和之前一样,只要莫绣伸出手,他永远都会顺从的贴上来。
莫绣等待着,
一秒、两秒
——却迟迟未见响动。
其实按照从前,在他落水的那一刻,莫向铃就会把他救起来了。
但这一次,莫绣的信息素对他的影响似乎失灵了。
蛇尾纠缠着莫绣,但尾巴的主人却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好像在等待,但莫绣不知道他在等待什么。
莫绣的气快不够了,在某一刻,已经因为缺氧而迷糊的脑子里传来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在等着我淹死。
和水一般冰凉的手拂过脸颊,那手被上已经满是细密的鳞片,甚至连脖根向上也翻起了一层棕色的鳞片,
莫绣因为用力屏气而紧闭了眼睛。
原本想要贴上去的唇敏感的停滞住了,转而落在了他攥紧成拳的手背上。
莫向铃,你究竟在干什么!?
灰绿色的蛇瞳一瞬不眨,宝贝已经被牢牢的系住了,只有缠的够紧才可以,
这样,他就再也逃不掉了,
小叔就再也逃不掉了。
动物的本能让他在感受到危险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哗”
水声破开,莫绣被郑羽鸣拖向岸边,微睁的眼尾扫过水中的身影。
莫向铃身上的束缚器发出持续的强光,他发出一声闷哼,尾尖拍起一柱水花,身影消失在了水面上。
“变回蛇形后它的状态一直就不太好。”郑羽鸣立在岸边,水中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莫绣坐在石头上缓和了许久,才慢慢道,“过程的不稳定性是肯定的,所以试验品的监护人,在试验开始前都要考虑清楚,这件事,本身就有一定的风险性。”
郑羽鸣眸光黯了黯,他知道莫绣这话也是在点他。
“…在小希醒来之前,我会再认真考虑的。”
“嗯。”郑羽鸣是聪明人,不用莫绣多说。
郑羽鸣的视线从侧后方暗暗打量着:莫绣是不是也有些后悔了,如果知道莫向铃会有那么严重的排异反应,他应该说什么都不会让他尝试的。
莫向铃是他的亲侄子,莫绣和他关系的亲密程度比起他们兄弟俩只多不少,
尽管莫教授的冷脸上是永远看不出内里的煎熬和苦楚,但这一刻,郑羽鸣仿佛窥见了一丁点他的脆弱内里。
郑羽鸣将手上的毛毯递了过去,“我看…你们最近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莫绣浑身湿漉漉地,却没有去接那块毛毯,转身走了,“…我过几天再来看他。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他。”
毫无波澜的水面上,浮出了半张脸,灰绿色的眼睛目送背影离去。
*
“我在新一批的虫兵当中看到了她,学长,你还记得她吗,之前在学校,和我是同一届的。”
莫绣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她。
“秦曳。”
听到这个名字,对方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抬了抬眼皮,“她是在六区被找到的,已经在第四期了,女性感染者是非常少的一部分,能够到达那么深的感染阶段也很少见,我把她给学长带过来。”
自从九区分别后,莫绣就和秦曳完全失去了联系,看起来她虽然是安全地到达了安全区,但因为安全区最终沦陷,她依旧没能幸免。
“我想,她也可以成为霓虹计划试验者的一员。”
“原本她是要应征入虫兵的,我把她的名字在档案上划掉了。”林尧,“人我给你带来了,学长你有什么打算都可以去做。”
林尧望着莫绣,眼底似乎有些未明的期待。
“把她留下吧。”
林尧察觉到莫绣的疲色,
他走到他身边,“是试验的进度不顺利吗?”
莫绣摇摇头。
“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
莫绣放下手头上的活,转而问他,“你们那边的进展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