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向铃立在七层古塔的塔刹之上，眺望脚下的城区。

这片完全陌生的地域，但因为是莫绣曾经待过的地方，他对这里生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莫向铃一向都是听莫绣的话的，但这一次，他没有按照他说的做。

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和楼房，莫向铃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

在这座城市没有消亡前，他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过的日子又是怎么样的。

日头落下时

莫绣的声音再次耳边回响，“在太阳落山之前，离开这里。”

莫向铃觉得很奇怪，他又不是人。天黑后，对于他，明明只会更安全。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莫绣所在的学校。

从外观上看那里漆黑一片，

就和整座城市一样，被深深的埋在了黑夜中，但人类的气息是藏不住的，哪怕藏得再深，再安静，

虫子总能闻到那股不同的味道。

莫向铃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莫绣的气味，

很特别。

他走过的地方，道路上，连空气中都仿佛还弥留着独特的气息，让这一座死气沉沉的城市多了几分令人眷恋的味道。

距离九区几十公里外，一个偏僻的山洞里，

在黑暗潮湿的地下河边，一个黑影睁开了眼。

许久没有说话的嗓子嘶哑如砂砾，

“莫…………”

“莫教授！”

开门的人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莫绣空空如也的身后时消失了。

莫绣将曾异豢养毒虫，被失控的虫子杀死的事说出后，果然有人不信，但大多数的人居然很快接受了，倒是让莫绣省下了一翻口舌的，

“莫教授，你跟我来。”

祝柳是一队的队长，他带着莫绣来到了学校的体育馆。

“我们发现的时候它们是分散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我们用武器把它们全部集中到了这里。”

体育馆的空地上，四面铁栅栏高高围起，

里面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感染者。

这里头大多都是感染程度很深的了，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异。

“原本打算就在这儿烧了，但这不天黑了……所以我们打算明早离开前再烧。”

“莫教授你知道吗，它们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郑柳向莫绣请教。巡逻队虽然有武装，但其实并没有和毒虫正面硬碰硬的经验，在看到这批毒虫的第一时间还以为要命丧于此了，

之后却发现这群虫子不但毫无攻击力，甚至连动弹都不怎么动弹了，要不是还有口气在，看起来和尸体也没什么两样…

庆幸之余，他又觉得很诡异。

莫绣把之前跟曾异说的“死蛊理论”同他们说了。

不过这一次他说的更为详细——

“当同源的虫毒产生了第一个融合成功的毒虫时，就像被强制按下了暂停键，其余的毒虫生长骤停，而感染者根据不同的个例，也许会立即死去，也许会慢慢死去，

虫子生命力顽强，在彻底死亡前，它们会陷入为期不定的休眠，直到彻底死去。”

很明显，在巡逻队发现它们前，这些虫子已经许久没有进食了，和医院那只被曾异投喂的不同，这些虫子已经进入了假死状态了。

“按你的说法，这些虫子都成了‘死蛊’，也就是说这里已经有融合成功的毒虫了？”

“不用担心，很少有融合成功的毒虫会停留在他最初感染的地方，那只虫子应该不在这里了。”

“也就是说其实现在这里的虫子完全不足为惧。”

“可以这么说。”

众人一下子炸开了锅。

“那我们还等着干嘛，今天就可以回去了。”

“对啊，赶紧回去，免得夜长梦多。”

“可曾头儿都死了，我们回去怎么和队长交代。”

“交代什么，他们死了又不是你杀的，你心虚什么？”

“我还是觉得不安全……”

“莫教授，你怎么看？”

祝柳一开口，所有的声音安静下来。

莫绣从那些已经完全失去活力的的吸血蚊处收回视线，

“我也觉得夜间不宜移动，还是明天白天再回吧。”

“好，那就听莫教授的安排。”

莫绣在据点吃了些东西，晚点的时候祝柳找到了他，

“有人坚持要去给曾异和另外两个队员收尸，跟着他走了四五个人，一辆车被他们开走了。我们剩下的人还是按原定计划明早离开。”

莫绣并不意外，

曾异的死对于整个基地来说是地震般的大事，原本还算太平的基地马上就要不太平了。

祝柳说的那几个先行回营的人，莫绣记得他们和曾异的关系并不近，反倒是和郑羽鸣更亲近些，

没什么政/治敏锐的莫绣后知后觉的品出些门道，

莫绣看向眼前的人——

“莫教授，有个事我很好奇。”祝柳的年纪和小刘差不多，之前在队里总是被小刘压一头，“按照你之前说的话，指挥官和小刘他们被他豢养的虫子杀了。但是，他们作为巡逻队队员，都是配了枪的，这样的情况下都没能生还，那像您这样的手无寸铁的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莫绣抿了抿唇，“这重要吗？”

“重要，只要你回到基地，你就会面临一轮轮的问询，“作为最后见到曾异的人，鉴于指挥官曾经对于你的态度，你还是最有嫌疑的……就算没有证据，你觉得曾异的那些追随者会放过你，和你的那个侄子吗？”

对方说了一堆，莫绣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不耐之色，“…你想说什么。”

“支持我成为一家的下一任指挥官，我会保全你们。”

莫绣对这个基地的权力斗争并没有什么兴趣，反正他回去后就要离开了。他望着人，唇角微微一勾，“好啊。”

“好，”祝柳没想到他那么容易被说动，欣喜之余不忘叮嘱，“莫教授今晚就不要离开这里了。”

夜还没深，莫绣悄悄离开了教室。

祝柳强调过不要离开，这间教室里基本都是他的人。

这所学校作为临时据点，是真的很大，此刻巡逻队还剩下二十人不到，

学校很大，有很多的空教室，但莫绣却不觉得有哪一间是真正安全的。

据点里并不是所有的都是祝柳的人，所以，这场争权的战斗不会等到回去后才开始，

在今夜就会爆发一场提前的内斗。

体育馆的门在身后合上时，把光亮完全杜绝在了外面。

莫绣最终选择了藏身在这里，避开内斗的战场。他并不知道祝柳是不是能占据上风，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置身事外。

祝柳其实也并不是十分的信任莫绣，甚至连枪都没给他一把。

外面已经出现了好几声枪声，哪怕被消音器掩盖了不少，但在静谧空旷的校园内，还是能够听到。

好在，不管外面乱成什么样子，

今夜是不会有人会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