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暗的环境下,莫绣当然不可能睡得着的,
假寐间,莫绣听到了一阵脚步响动,
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那声音很近,就在这个房间里。
莫绣的夜间视力不佳,他睁着眼,
却什么都没看……
脚步声越来越响,越聚越多,
向着他的方向,
过来了。
装甲车披着黑夜疾驰,行过一个隧道。
驾驶员聚精会神地驾驶着,突然,方向盘猛的一偏,
后头座位上打盹的巡逻队队员们惊醒:“怎么回事!”
车头直直撞在了隧道的柱子上。
看清前面景象时,车内一片死寂。
车道前方大约20米处有人,不止一个,有十几个之多……
他们一动不动,好像是死尸一般僵立在路中央。
一个队员挪开昏迷的司机,打开了车子的大灯,
光照下,最近的一个人,侧身转过来,露出了满脸的复眼,
!!
队员吓得跌坐在椅子上。
在光源惊扰,感染者们快速朝两边散开。
远光灯照亮了百十米开外的路,
那里有一个人,没有躲开光源。
对,
那确实是一个人。
男人走近,从外面扣了扣装甲车的车门。
车内没人敢动。
几秒后,车门开了。
男人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居然从外面打开了上锁的车门。
进到车厢内,他环顾了一车四人,
“你们是从九区过来的?”
无人回应他。
没有人知道这个深夜在野外的隧道里步行的是个什么人。
虽然他浑身上下清清爽爽,没有一丝感染的痕迹,看起来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人。
但,还是太古怪了。
男人面对着一众狐疑、忌惮的眼神,毫不忌讳,他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了,“向你们打听个人,姓莫,名字叫莫绣……”
有人神色动容,一切都在男人眼中,他继续说,“……他身边应该还有一个看着更年轻些的男人,叫莫向铃。”
终于有人开口了,“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半夜会在这里。”
“你们是从九区过来的吗,我就住在那儿。”
有人忍不住告诉他,“九区现在已经没了……”
“是吗。”男人挑了挑眉,但瞥过去的炯炯眸光中毫无诧色,“但我还想回去看看,你们有车,能带我回去吗?”
“不,”四人中领头的果断拒绝了陌生男人的请求,“我们和你的方向相反,不方便捎你,你还是下车吧。”
高大英俊的男人瞟了说话的人,那人身量和他相仿,身上穿了一件崭新的灰色风衣,
他耸耸肩,好脾气的妥协了,“那好吧,不过刚才我说的那两个人,你们有没有见过,他们现在是不是就在九区?”
灰色风衣的男人见他没有纠缠,戒备放松了些,他缓和的点了点头,“是,莫绣就在那儿。”
“那就很好。”男人缓缓扯开唇角,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容。
…………
装甲车熄火后又重新启动,大灯熄灭了,连近光灯也暗下。
臃肿的车身在隧道内调转车头,
漆黑的车身已经完全融入了黑暗,缓慢地行驶着,汽车后方尾气吞吐,显现出脚步紧跟的一道道身影。
“莫绣……莫教授,你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还有……
莫向铃,你也没死,
很好,很好。”
莫绣一点一点的靠到了门边,
就着从缝隙中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
沉睡的感染者正在苏醒,
第一个醒过来的已经抓着围栏站了起来……
接二连三的,越来越多的从沉睡中苏醒的感染者聚集了过来。
它们的行动出奇的一致。
它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唯一的异类身上。
莫绣僵立在门前,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迫感能够让人在下一秒就崩溃。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莫绣原本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又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在这个临时据点里,今夜,他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他无人可靠,
只能靠自己。
莫绣已经做好了孤军奋战的心理准备,他背着身轻轻的打开门——
后退时,他撞入了一个怀抱。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
莫绣刚立下的决心瞬时瓦解,
“莫向铃……”
名字是在那瞬间就脱口而出的,莫绣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中的情绪……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稻草,盲人握住了盲杖……
下一秒,莫绣愣住了——
确实是熟悉的气味,但这个怀抱不似寻常,
它太冷了,潮湿的,粘腻的,
根本不像一个人类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