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异也从来没正眼看过他,谁会在意一个废物呢,
但在当下,曾异却像是白日见鬼一般,盯着眼前的男人,他甚至第一次看清了他的长相,也看到了——
那双瞎了的眼,终于睁开了。
真的如小刘说的那般,那双眼睛此刻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指挥官。”
莫向铃勾起唇角,露出了洁白干净的犬牙。
和善的笑容,尊敬的称呼,曾异却如坠冰窟。
“你你你——你不是人?”
碧绿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笑容不见了,“您在说什么呢?”
恍惚的一瞬间曾异觉得自己看到了一条毒蛇,吐着暗红色的信子,朝他游曳而来。
他晃了晃脑袋,英俊的男人还在跟前,
四肢健全如常人,和他见过的虫子没有一点的相似,
“好哇,好哇!说的好听,什么养虫子玩火自焚,到头来他莫教授自己也养了一个。但不对,”曾异在他身上看了又看,“为什么你和其他的虫子都不一样。”
“因为莫绣说我不是虫子,是他的侄子啊。”
莫向铃朝角落中瞥去,昏睡中的人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看不见,
很好。
曾异恶毒的目光也投过去,“早知道他那么喜欢被虫子曹,我刚才就应该——”
…………
莫向铃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不见了。
“他不喜欢被虫子曹,他只是喜欢被我曹。”
“啊啊啊啊!!!!”
曾异的右手被硬生生的掰断了。
“那辆俄式装甲车的无线电授权密码,告诉我,我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些。”
…………
曾异眼皮耷拉着,只剩下胸腔中传来的粗重喘气声。
在人生的最后,回忆似走马灯而过,他记起第一次见到这对叔侄的情景。
从一次官方撤离中打劫来的最新式的俄式装甲车,是曾异在他的所有物中最宝贝的一件了,却在一次外出的行动中抛锚了。
那天晦气的很,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那堆灰扑扑的难民堆里都是些老弱病幼的,曾异勉强捡了两个个精壮的男人,正打算走,
有两个人拦住了他。
他的“一家”虽然不大,但曾异从来不吸纳没用的人,
他瞥见那瞎子边上的美人,
只那么一眼,
他就挪不开眼睛了……
“这位指挥官,我能加入你的基地吗。”矜冷的声音和那张脸如出一辙,撩拨的曾异心下痒痒的。
“你一直都在骗我,莫绣,你这个贱人,从头到尾都是你的一个局,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就做个干净的鬼吧。”
一枪开在曾异的裆下后,莫向铃按照约定给了人留了一个全尸。
太阳向着西边走着,
黑色的摩托在无人的公路上飞驰,
载着两个人的机车速度越来越慢,
到最后,车身突突地抖动了两下,
燃料耗尽了。
莫向铃把车靠路边停下。莫绣翻看了手上的地图,“巡逻队驻扎的据点离这儿不远了,还有最后一公里。”
走过去的话应该能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
“送到这儿就够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路我一个人可以走过去。”
莫向铃看着莫绣,神色明显并不放心,
“如果他们不信你的话怎么办?”
“他们不会不信的,”莫绣笑了笑,他名声在外,就算对莫绣的话有所怀疑,他们要得出莫绣以一人敌三杀死曾异的结论只会更离谱。
“你确定那里是安全的吗?”莫向铃还是不放心。
“最大的危险已经被你处理干净了,其余的没什么了。”莫绣看向侄子。
九区和营地少说两百公里的路,莫向铃和他一样,对基地以外的路其实也完全不熟悉,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顺来的机车也没个头盔,莫绣帮他捋了捋他额前吹得散乱的头发,
“你回去理个发吧。”
莫向铃盯着他,“你帮我剪吗?”
莫绣不知道莫向铃是怎么找到了自己。但如果这次没有他,莫绣恐怕没那么容易从曾异手中脱身。
前几天的事,其实莫绣心里还是有点气的,但看着他被一路北风吹得干裂的唇,
“…好,回去后我帮你理发。”
“小叔,你对我真好。”
一听这话莫绣脸色立即变了,
“不是说了吗,不要这么叫我。”
“对不起,我忘了,”莫向铃永远在第一时间就认错,让莫绣无可指摘。
“这里是你曾经住过的地方,让我陪你再走一段路吧,我想看看你待过的地方。”
所以当莫向铃提出来时,他也没法拒绝。
莫绣对九区其实也没什么好回忆,那时候他经常发病,除了在家就是去学校。
这个地方他也从没好好逛过。
反倒是今天,
两人弃了车,在九区的街头慢慢走着。
莫绣说着莫向铃并不知道的,关于这座安全区的过往,
“肆虐这座城区的是一种D级的“吸血蚊”虫毒,虫毒的爆发非常的快。因为这个虫毒在潜伏期时就会大规模传播,所以感染源很多,到了第三期又是一波传染的高峰期,所以整个城市沦陷的很快……”
莫向铃其实并不大关心这些……
“我们要去的据点,就是你之前任教的学校吗。你的侄子,也是在那里读书的?”
“嗯。”
“莫向铃,这是他的名字。你给我取了一个和他一样的名字。”
莫绣不甚在意的解释,“两个青壮年的男人难免让人防备,有这样一层的关系,会打消很多人的疑虑。”
一个身子孱弱的教授和一个瞎子侄子。莫绣其实说的也不尽然,各个基地也不是慈善机构,在吸纳居民时也会考虑到身体素质和体力,所以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青壮年的男性居多。
莫绣总是不愿把心里的实话说给他听。
也是,他们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不一样的。
莫绣怎么会对一只虫子毫无保留呢。
“不过我还挺喜欢你给我取的这个名字的。”莫向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就见莫绣扯了扯嘴角,
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许是讥讽吧。
“就送到这儿吧——”莫向铃转过头,才发现学校已经在眼前了。
“不要逗留在城里,赶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了。”
莫向铃碧绿的眸子在夕阳下剔透如新竹:
虹膜中的光晕晃得人眼花缭乱,无法看清里面的情绪和波澜。
“好啊。”
他轻快的应下了莫绣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