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厉呈其实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莫绣在这个时候才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比起他无法掌控的毒虫,厉呈已经是最优的选择了。
发晴期是没办法避开的,莫绣和他那个有严重的洁癖和触觉防御的大侄子不同,他对身体接触没什么排斥,但实际上,真到了那道坎上,
他发现自己的下限其实比想象的要高,他没办法接受已经完全不像人的东西。
但他其实忘了,感染者进入到第四期以后都不像人了,他没的挑。
莫绣实在没有睁开眼睛的勇气。
但这只毒虫很温柔,
身上的体温虽然比寻常人低了很多,
但没有渗人的绒毛或坚硬的节肢。
过程比想象中的更舒服,
结束后,莫绣就想要抽身而去。
却被按住了,
听着那压抑的低喘声,
莫绣知道对方还想继续。
诡纹已经消失了,莫绣已经平复,他不想再继续了。
莫绣向来是个利己主义,并且从不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和做法有任何问题。
从这个感染者方才的作风来看,并不是粗暴激进型的。毒虫在发情期如果一直不焦佩,其实和绝食没什么两样。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个感染者在找到他之前似乎饿了很长时间,如果不是捡到了莫绣,他可能也已经撑不下去了。
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俩也算是互相救了一命。
互不相欠了。
当然这只是莫绣的想法,对方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莫绣被按在地铁的驾驶座上,破裂的皮椅硌的他的尾骨生疼。
“我不要了。”
“我还没好。”那人声音哑的听不出原本的声调。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个感染者不知是禁欲了多久,
莫绣已经数不清次数了。
他第无数次把人推开的时候,
开玩笑,
还来?
莫绣挣扎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的唇被含住了。
!!
莫绣心脏漏跳了一拍。
对于一个被欲望操控的感染者做出什么都不意外,但他不理解这个行为。
以及最开始的那个吻…这些行为让原本仅凭冲动的原始行为,变的很奇怪,
强烈的气息灌入进来时,莫绣已经没有脑子去思考对方为什么会做出这么不合常理的行为。
莫绣不可思议的:…………
他惊异于自己的反应:他没有任何关于恋爱的记忆,所以这种接触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
却、完全没有任何的生理性的抵触。
一点都不恶心,相反,
他很喜欢。
喜欢到,他想要大口大口的将那气味吸入胸腹,想要整个人都浸泡在其中。
发情期的阶段不知道要经历多久,
他需要一个契合的.伙伴。
莫绣终于动了念头,他想要睁开眼,看一看这个感染者。
但当他刚抬起眼皮,一层软布盖了下来,绕到脑后缠住,将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别看,会吓到你的。”
尽管在身体的接触过程中,莫绣并没有感觉到他有很大的外在变异,但既然对方这么说了,莫绣也很识趣。
“我不看。”
“爽吗?”
莫绣没回答,他就停下了。
莫绣:“…嗯。”
“那就别走。”
随着规律的节奏,莫绣不由自主地点了头。
到了第三天,莫绣还是逃了。
沿着废弃的铁轨走到阳光下时,终于有了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莫绣搭上了一支民间组织的车队,前往六区。
出发的时间是天光最亮的时候。莫绣混在难民堆里。
客运小中巴临时做了外层加固就被当成防爆车上路了。十三人的载客硬生生挤了三十个人。
拥挤的车厢人挨着人,那味道可想而知,但一个抱怨的人都没有,车内噤若寒蝉。
按理说白天毒虫不会出没,但每个人都是严阵以待的高度紧绷状态。这个时节才离开的人,或多或或少都已经见识过毒虫的可怖了。
莫绣占到了一个窗边的位置,改造过的窗户只剩一道小缝,勉强可以看到外面的光景。
九区的景和物早就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现在的视野中只有高速公路边荒芜的杂草、废弃的加油站……
不要说感染者了,连一只流浪猫狗都看不到。
离开安全区后,手机信号更是越来越弱,
莫绣低头又看了下手机,
没有新信息。
眼前一黯——
汽车驶入了一个隧道,天光消失了。
再看向手机,这时候信号已经完全被屏蔽了。
对黑暗的恐惧本身就是嵌在人类基因图谱中的,又因为爆发了虫灾使得这种恐惧更加根深蒂固。
自从进入隧道中,车厢内愈发静谧了。
这不是这段路的第一个隧道,但却尤其的长。
莫绣看到了隧道内的标志,这个隧道有两公里长。
旁边的人轻轻地撞了下莫绣,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莫绣转过头,昏暗的灯光映在邻座的大姐的脸上,仓皇的脸上闪烁着了疑神疑鬼的目光。
莫绣凝神去听——
大姐眼球缓缓向上滚去,速度慢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的声音也很轻很轻,“好像、就在上面。”
莫绣的视线随着向上看去——耳中传来刹车片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紧接着,他不受控制地向前扑了出去。
司机下意识地踩死刹车,同时猛地转动方向盘。前车大灯中闪现的人影,倒映在他缩成针尖大小的瞳孔中。
小巴车的轮胎打滑,车尾扫出十几米后,整个车身向侧前方倾倒。
“咚”
扬起一地烟尘后,就再无声响。
始作俑者依旧站在原地,寸步未动。
无数只复眼在凌乱不堪的车厢内搜寻……没一会儿就找到了目标。
他还未抬步,车顶上传来声音——
“你是想弄死他吗?”
厉呈抬眼,
伏在车顶的毒虫轻盈落地,身后的薄翅兀自余颤。
厉呈不耐地挑起了眉毛,就是这个难缠的家伙,让他搞丢了莫绣,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人,但要摆脱这个家伙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只虫子的融合程度,完全不亚于自己,
“你跟了我那么长时间,正好就在这里,我们做个了断。”
“好啊,吃了你,我就能成了。”
莫绣恢复意识时,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出现幻听了,毕竟这个声音的主人此时应该连尸体都没了。
莫绣睁开眼,顺着破裂的车窗看到了外面对峙的两只虫子。
虽然只是一个侧面,但莫绣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真的是叶折。
一山不容二虎,两个立在九区顶峰的感染者没有过多的寒暄,就开始兵刃相向。
车内昏迷的人陆续醒来,还能行动的人挨个通过车窗爬了出去,顺着两只虫子的反方向快速撤离。
莫绣也在其中。
在隧道中大约行进了一百来米,他们看到了另一辆车。是一辆正规的装甲车,军区的专车。大概是在行进中遇到了什么故障,那辆车抛锚在路边。
车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应该早就全员撤离了。
司机率先上了驾驶座,试了下,车子居然能发动。所有人都立即陆续上车。在这种地方,有铁包肉,没有人会愿意徒步行进。
莫绣落在了最后。隧道深处,他的身后,两只虫子打架发出的动静依旧没停下。
莫绣犹豫了片刻,上车后关上了车门。
从小巴车上逃脱的有十几个人,理论上是能坐下一车的。
但莫绣上了车后却发现车内的空间比预期中的更加拥挤。车的外观明明看起来很新,但里面却很旧,似乎布了很多蛛网。
车里面的灯坏了,视野很差。
有人在车厢内点亮一根照明棒,整个内壁丝网密布,果然看起来像是荒废很久。
在靠近车尾的角落处,有一个巨大的茧。
有胆子大的去摸了一下,中年男人收回手,脸上阴晴不定,“…这里面有东西。”
里面有东西。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没有人曾见过那么大的茧,它不像是大自然中任何一种寻常生物能单独织就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