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毒虫来说,这是一场关乎交.配权的战争,
非生即死,不死不休。
一路的厮杀,离那座高塔越近,遇到的对手就越是强悍,都是经历到了融合的最终阶段,吞下了无数同胞才能到了这一步,哪怕知道走的是绝路,也没有人愿意放弃。
这是一场人性贪婪和动物求生本能的博弈,
在黑暗中厮杀的诡影,向着整个世界中唯一的一点光亮冲杀着。
至高的中心点,
莫绣迎风而立,眺望黑影憧憧的街区,亮光在眸子中跳动着,却惊惶的仿佛将熄的残烛。
这座城市还有幸存者吗?
有地位有手段的都已经撤离了,剩下的,反而是大多的数的,普通人。
莫绣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普通人。甚至他比普通人更加脆弱,更没有胆气。光是望着那一片漆黑,他都害怕的两股战战,
如一只惊弓之鸟。
点亮的手机屏上还是秦曳发给他的相片,他多么想此刻自己就在她身边的那个空位上,就在那辆装甲车里。
这样,他现在已经平安到达了新的安全区。不用在前路未卜的黑暗中等待命运的裁定。
一区的虫毒研究所里有最新的检测设备,前几日莫绣联系上了导师,寄了一管血清过去。
今天的清早,莫绣安排妥当了一切,准备去安全局报道,却在刚出门就收到了老教授的信息。
“实验室的检测结果出来了,血清筛检呈阳性。”老教授的声音沉重中带着一丝好奇,“但却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虫毒。”
“因为毒源未知,变异融合的方向也是未知的。根据毒素在血液中的占比浓度来看,应该在第二期末或者已经到了第三期初。”
“……小莫啊,”
做了一辈子科研的老学究,兢兢业业钻研了几十年的生物科学,没想到临老了,却迎头碰上了这种毁灭性的生物灾害。莫绣是他的得意门生,他引以为傲的桃李之一,如今分隔异地,刚联系上竟然就是传递这样的噩耗。
老教授实验室里呆的久了,不善言辞,不知道怎么宽慰人,“就算是绝境总归还有一线生机,天无绝人之路。莫绣啊,不管怎么样,要活下去啊。你,你你好自为之吧。”
“谢谢老师。”莫绣心里五味杂陈。
早就猜到体内的东西和虫毒有关,从老教授处得到认证并不意外。
但原来,他的感染已经那么深了啊。
第三期,
老教授在电话里并没有特意提点,因为他知道在虫毒的理论知识储备上,莫绣并不会少于他。
空气中,还是那股恶心的腐臭味,但又不单单只是那股味道。肮脏的腐烂的味道中,还夹杂着什么其它的东西,
挑动着他的神经。
黑影攀着飞檐层层而上,毫不留情地扯下挡在面前的竞争者。到半途,一个后来者居上的,扇动着背后的薄翅从另一面招摇而过。
黑影伸着脖子望了几秒——早已脱离正常人类的长手长腿并用,惊人的爆发力让他很快就与那只飞虫齐平了。他尖利指爪扣住屋檐,身体如钟摆一样从一侧高高悬起,从一侧摆到了另一侧,腾空的那刻,薄翅被生生扯成两断,
凄厉的嚎叫声,从高处急坠下落。
黑影稳稳地落在了塔尖,细细长目中精光四射。
他以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睥睨着塔下败将们的残尸。
最终的胜负已经分出。
这场同胞屠杀的竞赛彩头最终落定——
黑影带着团寒气而来,让塔尖上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张脸在月光下凝视着他,已经完全分辨不出五官的轮廓却还带着几分似曾相识的道貌岸然。
他歪着,无比满意又欣慰地打量着拼杀一夜最终到手的殊荣:
“莫教授,许久不见。”
漆黑的、潮湿的地下是滋养毒虫的佳所,也是毒虫们最眷顾的巢穴。
莫绣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会有张床垫。虽然不见得干净,但好歹比被扔在冰冷的地上要好。
他被温柔的放置在那张软绵绵的床垫上。
莫绣没有押错宝,
厉呈的融合程度明显比之前的还要更深一些了,但他的神智却反而恢复清醒了。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连话都说不囫囵,这一次显然不同了。
“莫教授,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没办法活下来。”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莫绣一贯的直接,“我需要你保护我离开这里,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莫绣已经很清醒的意识到,这片土地上再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他只需有那么一个容身之所,先活下来。
但厉呈的心思,他并不知道。一直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影走近了一步。
整个身体第一次完全伸展开,暴露在莫绣的视野中。
厉呈比之前又拔高了不少,身体上的皮肤已经焕新,但整张脸还保留着严重的烧伤,皮肤一片焦黑,挤在一起的五官都狰狞可怖,他迈动竹节般的长腿走近,伸出手,细长的节肢试图将人的衣角捋平,
浓烈的腐败气味让莫绣不住地后退:“别碰我,离我远一点。”
厉呈听话的立刻退开了去,但是视线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复眼兴奋地频闪着,
“莫教授,你真的很奇怪,明明没有一点被感染的迹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但你身上的味道却和任何一个人都不同。你现在的味道,比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更加迷人了。如果说那个时候,你像一条涓涓的小溪,现在你就是充盈的胡泊……你身上的味道足够让那群家伙都发了疯一样,连性命都不要,只为能一亲芳泽。”
厉呈狂热的眼神惊起莫绣一身的鸡皮疙瘩。
在被感染前,厉呈在学校里做科研,研究的课题也是生物病毒方向。
“几年前我曾经在一个现在已经绝版的学术期刊上看到过一篇文章,内容是探讨某种食物链顶端的未知生物在进化过程中因染色体缺陷导致只有雄性生命存活的结局。那篇文章是匿名发表的,在那个时候看起来像是通篇扯淡,因此只能在冷僻的学术杂志上刊登。但现在看来当中的许多论调和如今爆发的虫毒有许多共通之处……如果那个学者还活着的话,光凭那篇文章中的许多超前理论,应该能获得不少大奖吧。”
“毒虫没有办法通过自然界的□□完成繁衍,只能通过感染人类来延长基因生命。因此,在发情期时,人类的气味就像主食一样香甜。能暂时抚慰情绪,也能解燃眉之急,
但你却不一样。”厉呈一瞬不眨地望着莫绣,眼底压抑着浓烈的情绪,
“我以前无法理解低级生物在某个生长阶段的不可抑制的焦佩欲,但现在我明白了,
对于雄性来说,
你的气味就像是整片领土里唯一的
雌性。”
莫绣怔住了。
厉呈还在继续,“保护你,是我的使命,是我应尽的义务,
但额外的,我还有一个要求。
莫教授,为我繁衍后代吧。”
莫绣的视线只在那张密密麻麻落下一刻,忍着恶心的想要一脚踹上去的冲动,将厌恶隐忍在面无表情之下:“这种事,哪怕我愿意,也没办法做到。”
“你可以的。考虑考虑吧,莫教授。”厉呈没再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没关系,过不了几天,你就会求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