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绣对着穿衣镜。

比起刚醒来那会儿，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强壮了些。

但是，要在这样的世界中活下去，光有力气当然不够。

莫绣能够看到感染者体内的那些毒虫，也能够知道他们感染的阶段，但看不到自己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是否也蛰伏着毒虫。

如果真的，他也是感染者……

莫绣眸光沉沉……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秦曳。

“学长——”电话里的背景音很嘈杂，现在已经过了工作时间，她却还在加班。

九区最近不安定，莫绣知道。所以他之前拜托秦曳的事情他并没有指望对方能够很快给他带回消息。

“小秦。”莫绣的声音一贯的透着几分距离。哪怕他实际上有求于人，他都好像天然的，不会自动把自己带入成为乙方。

当然秦曳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的，她对于学长的滤镜源于校园时代，那种纯粹的滤镜哪怕做了几年牛马都不会被社会的现实磨灭。学长委托她办的事，她尤为上心。

虽然最近确实很忙，九区的情况变得有些糟糕了，但她一直没有忘记学长交待的任务。

“我已经通过熟人在六区拿到了入住名额。”其实并没有花多大力气，对面看到莫绣的履历立即就同意接纳了，只是在最终确认的时候，秦曳多想了些，并没有马上应承对方，“我打电话给您是想确认一下，学长你只需要一个名额吗？”

“你的侄子不和你一起过去吗？”秦曳想了想，虽然这事目前还是半机密，但莫绣多半应该也听到风了，“九区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一些重要人物已经开始陆续办手续转移到了六区，你们如果要过去的话，最快下周可以办理手续。”

莫绣说谎不打草稿，他语气平淡：“他不去，就我一个。莫向铃会留在这里，他会和安全局一起保卫这座社区，直至最后。”

“直到最后……？”秦曳扶着额，“还没那么夸张拉！虽然确实发现了一部分的感染者，但都在进入第三期前被我们控制住了，整体事态可控，不会有那么糟糕的。”

“你知道‘冰山原则’吧。浮出在表面的体量不过只是整体总量的百分之十罢了……”莫绣随口提点，“你在六区有门路，也可以早做打算，否则那一天可能会比你想象的要早的多，到时候恐怕就没有思考是否要和这个社区共覆灭的机会了。”

秦曳沉默了。这次不是她不信学长，而是她没办法相信这个安定和美的社区会有这样的末日。

“六区的入住许可函会在一周后寄到，学长记得签收。”

莫绣挂了电话。

对面显然并不相信他的理论。但他也不太在意，人各有信，人各有命。

莫绣开始准备这周要上的课。

毕竟，地球不爆炸，学校不放假。

哪怕明天虫灾就要泛滥整个社区，今天该备的课他还是得备。

手边的参考材料是关于“感染者的第四期”。

安全区里的温室花朵，是没有机会见证感染者的第四期的，包括莫绣其实也并没有见过。

事实上，大多数的感染者是撑不到第四期，

因为他们在第三期末的时候就会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继而迎来死亡。

极少数幸运，或者说是不幸的进入了第四期，

大概率也活不到最后。

莫绣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头很疼。

眼尾扫过墙上日历，一个个红圈触目惊心。

那是他的发病日历……

红圈的间隔很固定，但纵观全局，不难看出，

间隔在缩短，

也就是说，莫绣发病的周期在缩短。

莫绣的手探入挂历后头，与墙壁的缝隙处，那里隐藏了一幅白板，

不为外人道的，

上面还有一份更加细化的日历，记载标注了精确的发病日期、时间、时长。

两只马克笔一黑一红，

标红的是诡纹发作的时间，标黑的则是脑雾发作的时间。

从日历上的规则来看，

诡纹发作的周期缩短，时长增加；而脑雾发作的周期却明显变长了，且发作的时长也越来越短。

按照莫向铃的说法，

在莫绣在这具身体里苏醒之前，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一直是处于脑雾阶段的。

直到他醒后，大脑清醒的时间才开始慢慢变长。

脑雾和诡纹。

莫绣拿着笔把这两个字圈了又圈，中间化了个等号，标上问号。

刷刷刷，

笔触在白板上落下鲜红的两个字——

虫毒？

莫绣心中推测尽数展现在白板之上，

第一期：表象——脑雾，

第二期：表象——诡纹，

第三期：表象——？？？

第四期……………莫绣瞥了眼书桌上的教案，

目光在白板和教案上来回数次，

“刺啦”尖锐的一声摩擦响，

白板上的所有推测被胡乱的重重划掉，

莫绣把笔一丢，

他心绪如麻。

如果身体里的真的是毒虫。

那他也许根本活不过第三期，

什么准备傍身武器、什么铺好后路全他妈成了无用功。

他也许马上就会死！

莫绣瘫坐在书桌椅上，双眼涣散地渐渐失了焦距，

恍然间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轻飘飘，

似乎随时在下一秒就要暴毙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