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的眼前晃过几个人影，她笑道：“想杀我的人多了，京中是有几个。”

“你并不惊慌。”长离见云琅迅速冷静下来，突然意识到，除了自己第一次提到云璟和的时候，她永远是这副天塌下来又奈我何的模样。

是该说她吃过见过，还是说她没心没肺。

恐怕都不尽然吧。

“流年不利，到处都不太平。”

云琅一声叹息，长离立刻收敛起自己的好奇，不动声色继续品味那一碗清茶。

“以后你少不得要常来王府了。”

“殿下这话可就见外了，”长离注视云琅，“本就是你把我带进北地的。”

说完长离就后悔了，反观云琅带着满意的笑容，向里间抬抬手。

从里间走出来一个瘦削如竹的女人，长离没有见过，但看云琅对她的亲密态度，也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他就是长离，南楚来的，眼下替我在遂家做事。”云琅指着长离对叶惟清道。

“叶惟清，京城叶家，我是七王的治书。”叶惟清略一颔首，就是打过了招呼。

“叶裴似乎也是京城叶家。”长离问。

“鸠占鹊巢的无赖罢了。”云琅说着合掌一拍，“好了，人暂时是齐的。我本以为，跑出京城能躲个清净，北地乱是乱了点，可地盘是季家的，闹出天大的事我也就隔岸看个乐子。”

倒是如你所愿了，长离想。

“总有人跳出来警告我少管北地的事……”

云琅抬眼看向窗外，天边一卷黑漆漆的雨云，隐隐有卷土重来之势。像是渔夫手中的散出去的网，正一点一点收拢。

“但我总不能死到临头才想起来钉棺材。”云琅喃喃自语，不等有人对她这不吉利的形容生出微词，她便继续解释：

“在我来之前遂家出了事。”她看向长离。

长离从善如流：“死了许多人，现在还在桃树林里吊着。”

“遂家的家主死了，遂家把矛头指向了季钦。”

云琅给曲宁打了个手势，后者摊开一张清石城的地图。

“按照季钦的说法，凶手另有其人，他把我的注意力引到了刚刚发现的矿山上，之后他就死了。”

云琅指了指地图里几个家族的住处。

“季钦死了，季家兵马，北地的山林田亩，少不得要重新分，从这一点上来说，活着的人都有嫌疑。”

“可他们真能虎口夺食，季家那位老夫人还活着。”叶惟清提醒道，“方侍中前去探望过，看她的意思老夫人健在。”

“活着与能管事，是两码事。对了，月姑今日怎么又不在？”

“她去见叶裴了。”曲宁连忙道。

云琅了然，没多说，只道：“她若是回来，请她来同我下棋，昨天的棋局还没结束呢。”

吩咐完，云琅接着说起季钦。

“季钦也许根本没死。”叶惟清道，“或许季家说得是实话。”

“可也没见他活奔乱跳的。”云琅说，“那就权当他死了。”

长离意味深长地看了云琅一眼，后者浑然不觉继续道：“我们掌握的情报不多，当务之急是把齐龄与冉慧找回来。”

“她们两个身手都不差，冉慧向来稳妥。”叶惟清不免面带忧色。

“季钦也是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云琅面露疑惑，“北地还有谁能在季家眼皮子底下，养出一队能同时结果他们三个人的武士。”

她抬头看向众人：“要么这些伏击者武功高强，”说到这里，云琅特地看了眼长离。

“要么人多势众。”长离补充道，“只是清石城就这么巴掌大点地方，哪怕真有这么一队死士，能养在哪里，地窖还是郊外。”

“肯定是地窖呀。”曲宁理所当然道，“季钦被马驮回来的时候，可是连头都没了，没了脑袋，他怎么进的城。”

“就算雾再大再浓，守门的人也不可能看不到。”叶惟清补充。

云琅的目光在清石城南北两座城门间扫视：“武士养不出来，几个守城的将士还是可以收买的。”

“可要找他们来问话？”曲宁提议道。

“一则这些士兵可能不会讲官话，二则他们也未必愿意说实话。”云琅摇摇头，“如果这个时候秦苋在就好了。”

说到这里，云琅勾了勾嘴角：“偏偏秦苋这个时候失踪了，你们说巧不巧。”

“那你岂不是毫无头绪？”长离问。

“倒也不是。”云琅笑道，“秦苋同我说过，守城门的是黎家的亲戚。”

她看向长离：“就是与遂家的那个姻亲。”

“殿下的意思让我去套话？”

“或者把人给我绑来也成。”

“让太守去做岂不是更方便。”长离道。

“等他们找不到秦苋，自会来找我，不过我不想等。”

若是他们找到秦苋了呢？

长离立刻想到，若是找到她了，事情就更好办。

*

秦苋推开食盒，食盒将旁边的香炉撞到地上，香灰盖在季清谦的鞋子上，他今日穿的是单鞋，还冒着火星的灰烫得他龇牙咧嘴。

“你不要逼我，”季清谦压着火，“快把饭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