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唯有阵阵凉风卷着细雨，锲而不舍地拍打窗棂。

叶惟清将满杯茶水一饮而尽，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让她们两个深更半夜去找季钦。”

“对。”

“但是她们没回来。”

“对。”

叶惟清捞起茶壶，又放下。

“现在季钦大概是死了。”

“九成九是死了。”云琅悄悄把茶壶挪远。

叶惟清深吸一口气：“有人看见她们与季钦接触吗？”

“但愿没人看见。”云琅的腿已经不痛了，她现在头痛。

“那就是肯定有人看见了。”

“姑奶奶你想我点好吧。”云琅伸手去捂叶惟清的嘴。

“难怪你这么轻易就把林栎放走了。”叶惟清拍开云琅的手，“我还奇怪你为何不与他周旋。”

“他难缠，他比季家那几个可难缠多了。”云琅心有不忿，“一进门就偷偷摸摸地到处打量，我怕他看出什么来。”

“他既然有心寻找，那就说明齐龄和冉慧真的被人看见了。”

“说点吉利的。”云琅手撑着案几，缓了一会儿，喃喃道，“依我看，季钦这事八成要扣到我头上来了。”

“这没有道理。”叶惟清摇摇头。

“季钦死了，北地的军队可不是非要给季清和。北地到底还是姓云的说了算。”

云琅说着指了指自己：“而这里恰巧有一个很需要兵马给她去建功立业的藩王。”

“所以，你让她们深夜拜访季钦，是为了此事。”

“总要先客客气气地互相交个底。”云琅道，“北地……有些古怪，季家还稍微可信一些。”

“但你还是慢了一步。”叶惟清说，“既然兵权归谁是京城说了算，那么除了你还有谁非要杀季钦不可？”

“叶裴，遂家？”云琅点了点，“那个遂舒看起来恨透了季钦。”

“偏偏等你来了才动手，遂家可是刚被你塞了个人进去。”

“说来说去，这口黑锅我是背定了。”云琅冷笑一声，“我堂堂一个大雍皇子，在京城替父母兄弟背黑锅也就算了，到了北地还要背。”

“我们再想办法。”

叶惟清刚想好几句宽慰的话，哪知云琅话锋一转。

“这也算是我有本事，不这样母后也断不能容我呀。”云琅眨眨眼睛，“天底下也没几个人比我更能背黑锅了。”

“是，五皇子就没有你有本事。他被三殿下抓住把柄，差点牵扯到皇后。”叶惟清附和道，“凭这一点，皇后对你也是满意的。”

“季钦这事，我会原原本本地告诉月姑。”云琅拍板，“北地的兵马，我没本事一口吞，还是得先孝敬母后才是。”

“这话说出来，季钦更像是你杀的了。”叶惟清道，“齐龄和冉慧怎么办。”

“我会派人找。”

“殿下，秦家来人了。”曲宁小心翼翼地进来通报。

云琅抬头问道：“谁来了。”

“秦家公子，他说秦苋来了王府一直没回家，所以来问殿下要人。”

云琅愣了愣。

“殿下别想了，秦苋的确没来过呀。我问了门房，前门后门都没见过。”曲宁又小声道，“秦家娘子又不可能跟只鬼一样从哪里冒出来。”

“去告诉秦葭，秦苋没来过王府。等等，”

云琅叫住曲宁，又道：“你跟他说，若是需要，王府可以帮忙一起找。”

曲宁走后，云琅与叶惟清对视一眼。

后者轻声道：“你觉得此事与季钦的死有关系吗？”

“曲宁回来。”云琅抬高声音，索性曲宁耳朵尖，匆匆忙忙跑回来。

“你告诉苏才，组织人手把王府从里到外找一遍，确定秦苋不在府中。”

“那要不要让秦公子一起找？”曲宁问。

“你告诉他，轻重缓急，别在王府里耽搁时辰。”

“好，我这就去。”

“还有，”云琅又叫住她，“去寻夏贞，我需要她拟一份给傅家的见面礼。”

曲宁刚要走，停下问云琅：“殿下您再想想，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这一问，把云琅问住了，她看了眼叶惟清。

“需要我回避？”

云琅摇摇头：“本来也该让你们互相熟悉一下。”

她说着丢给曲宁一枚鸽哨。

“告诉长离，我要见他，立刻。”

*

雨势渐烈，雨水从两扇窗的缝隙间渗进屋内，沿着窗沿流淌，最后落到地上摆着的一双鞋子里。

在秦苋看来，这是最坏的天气，屋里待不住，外头去不了。

逃也逃不出去。

她拧干袖子上的雨水，又狠狠瞪了一眼还在渗水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