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绵密，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叶惟清与夏贞正在廊下躲雨，心有惴惴盯着夏贞手中一幅展开的林中鸣蝉图。

“蝉子鸣高邃，方……方侍中这是什么意思。”夏贞有些不安，“难道是皇后……”

“别乱想。”叶惟清虽然这样说，但她想的其实与夏贞一样。

方予月说是替皇后去北地探望云琅，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个说法。方侍中是皇后最得力的臂膀，断不会做跑腿送东西这种琐碎事。

皇后恐怕是怀疑云琅有二心了。

蝉藏匿地下十年不发，一朝登上枝头，也不过是寒蝉凄切。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叶惟清有些后悔，自己就不该信云琅的鬼话，任由她冒这个险。

谁都知道云璟和的死必然有隐情，若是肯与三殿下交底，说不定当年的事就能真相大白，云琅也就不必再背负这个杀兄的罪名。

总比云琅现在跳出虎穴入龙潭的好。

“先商议出个章程……”

叶惟清与夏贞对望一眼，后者的眼神突然警惕起来。

“林将军。”

叶惟清回头，看到林栎一个人站在她们不远处，也不知站了多久。

“怠慢林将军了，我来送您出府。”夏贞说着就要上前。

“不必劳烦，不必劳烦。”林栎连声道，他手向外一指，“二位瞧，天降大雨，只得向王府借把伞，烦请二位容我在这儿等伞来。”

叶惟清与夏贞对视一眼，道：“你去吧，别误了殿下的事。”示意夏贞先走，自己在这儿盯着人。

只是没过一会儿她就后悔了。

虽说林栎规规矩矩地站在三步外，可他的嘴却没闲着，从北地今年邪了门的天气，到反复试探云琅的喜好。

就在叶惟清忍不住要去催伞，赶紧把人送走的时候，只听得林栎感慨道：

“七王喜欢书画吗，刚刚那幅秋蝉图的确算是佳品。”

“林将军好眼力。”叶惟清并不热络的回应道。

“金风未动蝉先觉，”林栎笑道，“人的确是要警醒些才是，免得祸到临头浑然不觉，惹得旁人笑话。”

叶惟清眉头微蹙，只道：“林将军见解独特，受教了。”

“不过，有道是寒蝉凄切，就算料定了秋风何时起又如何，该死的时候还是要死的。”

“我去为林将军催伞。”林栎的话让叶惟清产生了不好的联想，她下意识要回避。

“请叶御侍留步。”林栎后退一步挡住去路，“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叶御侍。”

“在下才疏学浅，想必不能为林将军解惑。”

“我只想知道，叶御侍此行前来，可是为了叶家的产业。”

叶惟清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林将军倒是消息灵通。”

“消息灵通谈不上，只是叶裴此人狐假虎威，这些年搅得北地鸡犬不宁，我们有心状告又担心这是京中默许，还请叶御侍透露一二。”

“国有国法。”

叶惟清总觉得林栎话里有话，便不想与他过多纠缠。

正要寻个由头离开，就看到苏才朝这边走，他手里捧着一个匣子，身后跟着两个抬箱子的侍从。

“好香啊。”林栎吸了吸鼻子。

等苏才走近，叶惟清也嗅到了匣子里传出来的香味。

“叶治书……林将军？”

苏才看到两人站在一处，先是疑惑，又警惕起来，显然云琅遇刺的阴影并未在他心头散去。

“林将军还未走啊。”

“雨太大，向王府借了把伞。”林栎也不恼，笑眯眯地解释道。

“哎呀，是小人疏忽了。”苏才自责疏忽，说着教训起身后跟着的侍从，“你傻站着作甚，还不赶紧带林将军去拿伞。”

几人还没来得及纠缠几句，就从远处跑过来一个抱着伞的侍从。

“这不是来了吗。”林栎接过侍从递的伞，又对叶惟清道，“多谢叶御侍解惑，在下告辞了。”

“你们还不去送送林将军。”

苏才连忙叫侍从看住林栎，免得他到处乱转。等人走了，他叹了口气：“这些北地的，一个比一个难缠。”

“您也辛苦了。”叶惟清宽慰道。

“既然碰到了，就请叶娘子帮忙看看。”苏才说着打开匣子，“和安公主的寿辰就要到了，你看寿礼选它成不成，生结水沉峒香，难得的好东西。”

这沉香自然是价值连城，叶惟清却皱起眉头。

“凡水沉峒香凝结之处，往往瘴毒聚集，水饮之即死，采香人十不存一。圣上早已下过懿旨，不许再向京中进贡此物。”

“是这个道理，”苏才为难道，“可是架不住和安公主就喜欢这个……”

“我知道。”叶惟清点点头。

峒香清淑有仙格，是辅佐静修清谈的上品。皇后管得了京城里头，管不了红墙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