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万千烦恼，大抵是庸人自扰。

“七殿下？干爹倒是把我问住了。”

苏望将礼单递过去，叶裴下意识抬手去接，礼单却碰到了他的断指，他吃痛一缩手，礼单就落在了地上。

叶裴气急败坏骂了一句，苏望却好似没听到一般没有接腔。

“干爹留神。”

苏望俯身去捡礼单，目光却落在叶裴的手指上。

所有的手指同时被勒断吗？

怕不是那弓弦成了精，故意伤人。

苏望将礼单随手转给一旁的侍从，“七皇子走得匆忙，孩儿并未来得及拜会。”

他自顾自地说着，丝毫不在意叶裴的手指又渗出血，回忆道：“只是听旁人说，七皇子深受皇后宠爱，骄纵惯了。”

叶裴没有言语，他眉头紧锁，面色阴沉，也不知是不满意苏望的答复，还是被伤口搅得心烦。

又或者，只是强风聚拢乌云遮蔽白日天光，才使得他的面上一片灰暗。

眼看着天要下雨，苏望趁机请叶裴进屋，后者心不在焉，只追问道：“那京城的人，如何待七皇子？”

“自然是恭敬有加。”苏望又看了一眼叶裴的断指，随即给叶府的侍从使了个眼色，把叶裴搀扶进屋。

“外头风大，干爹进屋吧，剩下的交给我。”

等叶裴看不见外头了，苏望将自己的亲随招来，小声交代几句，拍了一把亲随的背催促道：“快去吧，别耽搁。”

话音未落，雨就落了。

苏望撑起伞，望着花园里盛开的龙髯花出神，雨水打下来，红灿灿的花头一朵朵跌进泥里。

说起来七殿下就藩声势浩大，单是王府花园就修到现在还没完，那一车一车往府中运的南方花草，着实让清石城开了眼界，不少人家也开始修整自家的宅邸，甚至派人花钱打听七王的喜好。

叶家的花园也才刚刚打理好，在苏望看来，是有京城园林七八分的模样。

花匠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这些新栽种的龙髯花，竟比他在京城见过的还要灿烂。

层层叠叠的红花繁盛异常，如今在风雨中零落，随雨水漂流，竟将偌大一个院落染成血一般的红池。

伞下苏望的神情似笑非笑，最后他轻声叹了句：“恐怕难活。”

*

“活着？”

云琅看向林栎，后者眼眸微垂，盯着自己面前的热茶，眼睛眨也不眨。

“夜深雾重，守卫看错了。”林栎解释道，“惊扰到殿下，还请殿下海涵。”

云琅端详着林栎，就在后者忍不住要进一步解释的时候，她长舒一口气，笑道：

“原来是虚惊一场，真是再好不过了。”

林栎看向云琅，面上不由自主也带了笑。

哪知云琅止住笑脸，眼中多了几分审视，压低声音问了句：“当真无事？”

“将军旧伤复发，要卧床一阵子。”林栎顿了顿又道，“将军常年领兵在外，有些陈年旧疴。”

“人活着比什么都好，”云琅实在没忍住，刺了一句，却也没有再逼问什么，只顺着林栎扯回了话头：“雾深露重，寒气侵体，是容易叫人染上病。季将军的旧伤可要紧？”

不待林栎回话，云琅便吩咐侍女，“把母后赏的那支参给季将军送过去。”

“谢殿下，只是如今季府上下忙成一团……”

“看得出来，林将军受累了。”不等林栎说完，云琅便向他指了指案几上的香茶，道：“静气凝神的好东西，林将军尝尝？”

林栎欲言又止，小声称诺，捧起茶碗。

在他身后，曲宁已经捧来了人参，跃跃欲试，被云琅用眼神制住。

季钦死了，又或者就当林栎说得是真的，他只是受了伤暂时隐居。

偌大的北地多的是人惦记着季家，这层窗户纸犯不着由外人来挑。

云琅面上的笑容不改，她在林栎放下茶碗的那一刻，开口道：“多谢林将军提醒，我也不是非要做那不识趣的客人，东西便由你带回去吧，请季将军安心养伤。”

她说着看向林栎，没头没尾地补了一句：“你受累了。”

林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连忙道：“请殿下放心，营中有清和镇守，府中一切有二公子做主。季家生不出什么乱子。”

云琅又待说什么，却看到林栎向两人身后的屏风望了一眼。

“至于林栎，不过是替季家来向殿下禀白，算不上什么辛苦。”

“林将军自谦。”想到后头是谁，云琅顿时感到不自在，她手一抬：“我不留你了。”

林栎早有此心，二话不说行礼后快步离开。

他刚走，屏风里头的人便踱步而出，感慨道：

“季林两家这不是依旧亲密无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