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头也不抬，腰佩上的绳结不知什么时候断了线散开来，她系了几遍也没恢复原样，云琅本就不擅长这个，手上的动作也逐渐不耐烦起来。

她语气不善：“本来快玩儿完了，季钦死了倒是把他们重新捆在一起。”

一双保养得宜的手轻巧地将腰佩从云琅手中接过，用旧了的钩针在这双手中翻飞，几息便藏好断线编好绳结。

方予月将腰佩重新系在云琅的腰带上，慈爱地看向她，柔声道：

“这话听上去，殿下本来是想做什么？”

云琅摆弄着这枚无懈可击的藻井结，喃喃道：“月姑真会说笑话，我哪有本事做什么。”

“净说些小孩子话。”方予月笑道，“殿下能做的事情多着呢。”

“母后有什么吩咐，还请月姑示下。”云琅乖顺地道。

“陛下遣我来看看七殿下，”方予月顺势在云琅身边坐下，“离开京城的时候，吓着您了吧。”

云琅眨了眨眼睛，疑惑道：“月姑是指哪桩事？”

她示意躲在远处的曲宁给方予月上茶，才又缓缓道：“我与柳倩娘谈得挺好，没惹什么风波。”

“五皇子妃连夜出城，除了有皇子府的人马跟着，还有一队七骑玄甲骊卫。”

方予月说到这儿停住了，缓缓吹动茶水，品味着氤氲升腾的茶香。

五皇子妃，看来许夫人还是熬不过松口了。

不过，云琅又有些莫名：许夫人居然动用了玄甲骊卫，该说是许夫人心狠一定要置她于死地，还是许婳昏了头居然冒险在皇后眼皮子底下跟羽林军暗卫营眉来眼去。

羽林军里山头林立，各山头与京城内众多家族都有来往，互帮互助的事时有发生，在皇帝沉迷长生之道后，他们愈发猖狂。

还以为暗卫营多少会收敛些。

云琅暗暗叹口气，这话她是接还是不接，接了显得她早有准备，知道许夫人会穷追不舍；不接……

不接，反而更显心虚。

“柳倩娘进驿站的时候，可没带这么多人。”云琅探过身子反问：“他们去哪儿了。”

方予月眉眼带笑：“我以为殿下知道。”

云琅抿着嘴不言不语。

“那就容我多说两句。这七个人去了距离驿站十里外的野林子。”

“去做什么？”云琅问。

“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死了。”

“都死了？”

“死得干净利落，”方予月毫不掩饰感慨，“有三个是从背后一箭穿心，像三只兔子。”

云琅垂下眼眸，藏在袖子里的双手交握。

这多少在她意料之外。

她猜到老五一定会来找她麻烦，所以在驿站以静制动，没猜到许夫人居然敢动用最凶狠的骊卫。

她猜到长离身手不俗，所以把玉佩抛给他，来为自己转移视线争取时间，却没想到七个羽林军精英也都奈何他不得。

想到这里，云琅又有些生气。

她是没有问过长离追杀他的是什么人，可这完全是因为柳倩娘轻易就走人了，还有这个混蛋回来的时候那副轻轻松松的模样。

云琅觉得自己据此推断出老五派来的顶多就是王府侍卫，合情合理。

羽林军的精英可是配了精甲利刃，打起来惹眼得很，长离这混蛋就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回来的时候就不会多问她一句。

云琅的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方予月的茶碗还没放下，她便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七个玄甲骊卫，五哥该不会想让我去死吧？”云琅叹道，“或者，月姑与我说说，五哥是什么意思。”

“殿下不是好端端地在这儿坐着。再者说……”

方予月伸手将云琅的衣袖抚平。

“再者说，人也不是五皇子指使的。”她说着，抬头看向云琅，眼中带着探究与玩味。

“殿下想啊，若是五皇子的手笔，那我问问许夫人或者五皇子妃，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云琅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不知道是谁派来的，所以也不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错了，”方予月道，“既然他们跟着五皇子妃到了驿站，就说明他们的目标就是殿下。只是他们为什么突然离开了？”

“人都死了，恐怕没处知道。”

“也许殿下知道呢。”方予月笑道，“殿下向来聪颖。”

“……”

方予月摇摇头，起身行礼道：“告退了。”

云琅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却听到方予月又道：“我从京城带了一份礼物，殿下可要仔细瞧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