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的仙法确实有了大用,怀瑾的亲信不用再冒死送食物补给来昆仑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玉奴采买了大批食物和日用品进了洞穴。几天过去,怀瑾已经被补得恢复了正常的体魄,但灰白的头发和皱纹依旧在,当玉奴在他身旁,委实像父亲和女儿。
这一日,玉奴去探寻周遭的环境,意外与磊劦擦肩而过。虽然用了隐身法,但她还是止不住冒了冷汗。眼见着磊劦当着她的面轻而易举的就用尾巴蜇伤了一个人,扬长而去,那个人在地上痛苦的翻滚了许久许久。凡胎无法接受仙法,玉奴束手无策,只能记下位置,待来日掩埋了他。
回到洞穴里,玉奴觉得天旋地转,本已好些了的中毒的感受又来了。她满头大汗,对怀瑾道:“快绑住我!我怕我控制不住,往魔宫去,快!趁我还有理智。”
怀瑾不明就里,但照做了。玉奴直昏迷了两个时辰,才面如死灰的清醒过来。
“磊劦的毒,一旦中过一次,就每日都会发作。但我不懂你为何要我绑住你?”怀瑾自己也深受其害,不过他们两人中的不是同一种。玉奴中的毒并不会痛苦,而是会如百爪挠心般想起和磊劦的痴缠来。在梵天上离的太远,就算煎熬,也没有去魔界的可能,但今日磊劦近在咫尺,她身上的毒被勾得似要啃噬她的心一般,怕一个不留神就飞去魔宫找他。磊劦给她下毒,就是要让她离不开他,如同中了缠心魅的男人离不开玉奴。
“他给我下的毒,不是你那种。”玉奴不想让怀瑾知道真相。
“你是哪种?”怀瑾完全没想到这一茬。
玉奴转过身去,不愿回答,但又怕有朝一日引起误会,于是道:“你记住,且不可让我和磊劦靠近,我甚至连他的味道都不能闻。”
“如果靠近了会怎样?”怀瑾还是没意识到。
“我会失去理智。”玉奴隐晦的说:“那时的我,是完全被他控制的。”
“可是你之前还说要灭寂磊劦?”怀瑾疑惑了。
“那时,我还没意识到磊劦的厉害。”玉奴吸了一口气:“刚才,我和他擦肩而过,毒发了。”
“所以你之前都不知道再遇到磊劦会是这样?”怀瑾不由得紧张起来:“你刚才和他交手了?”
“没有,我在用隐身法查看周遭的地形和情况。意外看见磊劦蜇了一个人,我准备晚些时候去掩埋了他。”玉奴站起身,“现在天色已晚,我已经好多了。再去看看有什么情况。”说完她便消失了。
昆仑的夜特别寂静,星斗漫天,月光皎洁硕大,似乎就挂在手边。玉奴先飞到旷野,找了棵枯死的胡杨树,靠着大树无助的哭了起来。
自救的路再次被堵死了。
之前在梵天,每次梦到磊劦,她都以为是受刺激太深,没想到是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且一旦靠近他,便会如潮水般汹涌。这样她对他还有什么胜算?不需要他做什么,她就把持不住自己了。
不远处一只孤狼绝望的对月哀嚎,没有任何回应。玉奴觉得自己如同那只落单的孤狼,在偌大的沙漠里寻找微渺的生存希望,不知何时才能逃出生天。
哭累了,她准备去掩埋那具尸体,走到近前,却看见一具黑点斑斑的白骨。这个人不过中毒才三个时辰,已经化为一堆骨头了?玉奴不可思议的看了看四周,和她下午记住的地点一样无二。那尸骨身上的衣服都一模一样,玉奴思索了许久,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皎洁的月夜里,纵然偶有小妖魔经过,也很少有人注意到,一具白骨正在悄悄的离地半寸,缓慢移动。
“你带了具白骨回来?”怀瑾诧异道。
“才不过几个时辰,这个活人已经变成白骨了,神奇吗?”玉奴对着那具白骨道:“我早知道魔道的法力比仙道攻击性强,但没想到会这种可怕的地步。”
“毫无顾忌,自然强。但周围都是同样强同样没有底线的同类,又能占到什么便宜呢?只会命运更惨吧了。”怀瑾见多了妖魔,自然不觉得稀奇,“何况他攻击的只是一个凡人,没蚀没了骨头,就已经没出大招了。”
“那人只是意外看见磊劦,被他的本相吓到了而已。”玉奴不明白这难道也是攻击的理由?
“无论是妖魔鬼怪还是凡人、神仙,只要被人说丑,或者对方的反应让它觉得自己丑,都会深受刺激。你没丑过,自然不懂。”怀瑾看着玉奴那受惊的小鹿一般的眼睛,人间几年,对于他来说像几个世纪一样难熬,对于玉奴来说,却只是过了几天而已。因为仙气的养护,仙骨的形成,天衣的高贵,她反而更美更饱满了。“你总是抱怨人贪恋你的美色,却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为了能有一点点姿色,甚至只要能不丑,就要经历多少挣扎。”
“可是佛经上写了,人的相貌来源于前世的业与福报,就算先天相貌不佳,后天的修行也能改变面相,变得好看。何况修忍辱本就是美貌的来源。”
“那我就知道你为何越来越美了。”怀瑾端详着玉奴,过去几十年里,有一大半时间,玉奴都在忍辱偷生,为了她那宏伟高贵的梦想,不惜痛苦的苟活着。她或许没有缺衣少食过,可她受到的肉身与心灵折磨都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
“我希望把我的美作为奖赏,回向给那些向往美、以纯良柔善的心去修行和布施的人。”这是真心话,每每看见丑陋自卑的人,玉奴都会被她们敏感的眼神所触动,在心里祈愿,希望把自己的美貌回向给她们,让她们受伤的心灵得到抚慰。
“玉奴,比你的美貌更珍贵的,是你的善良。尤其是我这样见识过至险至恶的人,更珍视的是善良而非美貌。你的善良每每在我走火入魔的时候像光芒一样,指引着我不肯放弃。”怀瑾像看一座佛像一样看着玉奴。她是那么的纯真高贵,真诚踏实,不容亵渎,让如今的他没有勇气靠近。
“不放弃便一定会得救。我搬来这具尸骨,是因为发现上面有特别之处,你看这些黑斑?是不是中过磊劦毒的证明?你也中过磊劦的毒,有了它,你若从这里消失,妖魔们要是攻进来,看见这个,会以为你已经死在了这里。”
“那我们先要偷偷摸摸的逃走?”
“忍辱一次,受益终生。”
怀瑾笑了,“玉奴,我知道你惦记我,你冒险回来一次,时间有限,只要能让你放心,我做什么都可以。”
“但有一个疑点。”玉奴又想到了一个漏洞,“如果有人执意要查你的生死,可以去查你魂魄的归处。查不到,便会知道是假的。”
“被磊劦蜇过的人,魂魄也会因此灭寂,如同被昆仑剑斩杀的妖魔,会彻底灭寂在宇宙里。”怀瑾惨淡一笑:“不然我不会拼死对抗。我怕你找不到我,会寻遍六道,放弃这么多年的忍辱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