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收了招式,端庄站立,面色平静,如一尊菩萨般圣洁。林握瑜的袖筒子在她一米远停滞不前,他诧异的僵住。
玉奴是何等聪慧?刚看到他使了结界,立刻也用了这一招,这等雕虫小技,何足挂齿?林握瑜的内力虽厚,玉奴的内力也不相上下,真要这么拼,不知道要耗多少年。
这下林握瑜面子再度挂不住,满腔戾气让他失去理智,头脑一热,使了大法力。殿外立刻彤云密布,闪电划破黑暗的天空,暴雨如注,一个个炸雷响起。他一掌朝金銮殿的穹顶击去,穹顶应声而裂,砖石散落,一片惊呼,雨水从缝隙里落了进来。
“这大殿,是大周君臣为天下人议事的地方。神圣不可侵犯!今日你毁我朝堂,他日梵天陷落,便是你自作自受!”玉奴的眼睛里寒光闪闪!
不忍看满目疮痍,她闭上眼睛,全身心的能量都专注起来,呼唤宇宙间的正气和公义,为人间的安危呼喊。慈悲的目光透过肉身双目,一直远眺到京都城外,护城河河水眼看要漫过堤坝,再往北,黄河快要决堤,玉奴的眼角渗出泪来。难道,最终还是要束手就擒了吗?
勤政十几年,一夕全部葬送。她唯有以死谢罪了。怀瑾的剑一直出鞘,在她左后方的位置,随着河水水位的增高,她终于开始盘算着从哪个角度,以何等力度和速度打开结界,飞身撞剑了。
我也曾为梦想拼尽全力,最终才知道世界不是梦的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文明一直是殉道者的海市蜃楼,良善敌不过伪善,智慧的闪光在愚痴的洪流中转瞬即逝,人心向背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我也曾艰苦蜕变,从一个任人宰割的羔羊,成就安定祥和的伟业。虽然最终还是要纵身扑火,但顽强过,抗争过,技不如人,是无奈的现实。既如此,便坦然接受惨败吧!
就以我的热血,我的生命,祭奠这不屈的抗争吧!纵然生来就为了被你当做奴隶,也要炸成漫天礼花!
玉奴狠下心,正要冲去撞剑,突然一股螺旋气流从殿中升起,迅速从穹顶的洞飞出殿外,瞬间就成了一股巨大的龙卷风,吸走了积水,那龙卷风直接入雷电交加的云层。百官惊呼:“龙吸水!”
林握瑜不曾想玉奴还能驾驭自然,惊讶之际飞升到半空。玉奴趁机把怀瑾拉入结界,二人一同腾空至半空中,只见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龙卷风出现在大江大河上空,数个龙吸水,壮观无比。
“母亲来帮我们了!”怀瑾和玉奴紧紧相拥。两个人本来都已绝望,此刻如同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们以为我只是这点本事?”林握瑜双手合十,动用真气,大地渐渐开始抖动起来,墙壁渐渐裂缝、倒塌,穹顶再度坍塌。有结界护着他,玉奴完全攻不了他,再度陷入困局,她无奈的大喊:“夏之衍!夏之韫!”
两个人虽然在百官队列中,但早已准备良久,此刻听玉奴呼唤,使出蕴藏的火的灵力来。丙火丁火合璧,虽然无法破林握瑜的结界,但能对他形成巨大的破耗,至少也能化解一部分破坏力。上有怀瑾和玉奴庚金辛金相克,下有夏之衍夏之韫丙火丁火相耗,林握瑜的乙木之气此刻岌岌可危。
但林握瑜是什么人?他不只有梵帝的法力和修为,凡事还势必坚持到底,耐心耐力都是一流的。这么耗下去,根本用不了多久,四人的功力全部会耗尽。
“阿弥陀佛!别打了!我们都同意梵帝带走皇帝!给我们留条性命!”退缩派的官员们抱团取暖,只求一条生路。
“皇上!您今日救了众生!以后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我都给您上香祭拜!”
百官哀嚎之际,天空中飘来一朵云,云上端坐着一个素衣女子,面色安详,她头顶虽然是彤云密布的天空,可是她在的地方一点雨也没有。她双目微睁,似睥睨一般,看着林握瑜道:“梵帝如此风光,居然在人间大发淫威。”
林握瑜定睛一看,怎么是水神娘娘?忙恭敬作揖道:“小生失礼了。”
“梵帝说笑了。虽然你的真身还在蓬莱,但元神已经到达梵天,想来这真身也是无用,不用介怀雷电不长眼,水火无情。”水神娘娘,在人间,正是静淼师太,是怀瑾的生母。
林握瑜立刻意识到利害,忙收了法术,“小生不知水神娘娘在人间渡劫,得罪了。”
“我到人间,也非渡劫,乃是护送我的儿子、儿媳圆满一程。”静淼师太似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儿子,儿媳?”林握瑜心生疑惑,一眼瞥见玉奴和怀瑾紧紧相拥,远远的与水神娘娘对视着。
“喏。”静淼师太颔首示意道。
林握瑜心有不甘,但八面玲珑与生俱来,权衡利弊,他立刻客气道:“小生愿娘娘夙愿达成。既如此,便先行告辞。”
“多谢梵帝。梵帝如此通情达理,我也就如实告知:梵天经过与修罗道的大战,已经跌下几个围度,而人间经过这十几年的治理,升了几个围度。梵帝此番又让人间天翻地覆,怕梵帝若再不留神,这梵天就要跌下九重天了。”
林握瑜脸色登时僵硬了,深深作了个揖:“多谢娘娘慈悲开示!”
林握瑜带着人灰溜溜的回去了。玉奴和怀瑾深深行礼道:“多谢母亲救苦救难!”
“此一番大劫,你们都需要好好休养生息。赶紧派兵救灾吧,没空家长里短儿女情长了。”静淼师太道。
“母亲!儿子太久没见您!还有很多疑惑需要您解!”怀瑾道:“您住几天再走吧。”
“母亲!玉奴还没有机会承欢膝下,还请给玉奴一个孝敬的机会!”玉奴道。
“今日我功力消耗甚大,需要先回去养气了,待修养好了,我自会来寻你们。”静淼师太道:“此番至少有几年平静,我们来日方长。”她自驾云离去。
玉奴和怀瑾从穹顶上下来到了大殿中间,百官们早趁乱跑了,只剩下几个女官,还在等待玉奴的吩咐。玉奴眼含热泪,道:“如今京都地震,不知道多少人埋在废墟下面,将所有囤兵都派出去救灾,你们各自管一个区域,务必要尽全力救人。”
女官们领了命令下去,夏之衍和夏之韫也各带一队兵马,先去救京都市区的百姓们。玉奴和怀瑾此刻才感到精疲力尽,腿一软,倒了下来。二人相互依偎着坐在地上,手交握在一起。
“我们该怎么办?”玉奴看着这断壁残垣,泪水簌簌。虽然没被带走,但这人间也被毁得七七八八了。和梦想破灭又有什么区别呢?
“再盖个新的。”怀瑾有气没力,但倔强的不肯认输,虽然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劫,但至少撑到了现在。如今他终于知道母亲之前说的大劫是什么了,果真天翻地覆。
“若只要我在人间,人间便屡遭劫难,那我此生纵然还再多的债也没有用。”玉奴有些丧失信心了:“他为什么能统领三界?这才不过三年,梵天里只有三天的功夫。我发誓就算下地狱也不去梵天,于是他就连地狱也收入他的管辖?”
“你不要死,你好好的活着,一定能逃出生天!”怀瑾抱紧玉奴,积水从穹顶破败的边缘流下,像眼泪一般顺着他们的脸往下流。
用了一年的时间整治灾情,重建家园,到了普照十五年的时候,元宵灯节终于又恢复了往昔的热闹。
宫中庆典结束,玉奴卸下帝王的盛装,独自出去散散心。
大雪初霁,梅花盛放。玉奴曾以为梅花是自己名字的来源,后来才从林握瑜的口中得知,曾经以为美好且简单朴实的名字,原来意思不过是字面上的直白。管他呢?她自己美好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