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声音引起了玉奴的注意，她一回身，一个颀长的人影正站在不远处，长长的胡子已经到了腰。

她看清来人，转过头，假装若无其事，接着赏花。

“玉奴，我怕你冷，给你多带了件皮裘。”是夏之韫，声音里透着些许卑微。

“我还好，你费心了。”玉奴口气淡淡，并没有回头。

“玉奴，淑丽已经成婚了，你还要晾着我吗？”他的声音有几分哽咽。

玉奴接着往前走：“都是老朋友了，别瞎想。”

“玉奴！”夏之韫上前拖住她的手：“我从未把你当朋友。”

玉奴不得不停下脚步，但语气还是透着冷漠，“这么多年了，连我和怀瑾也像朋友一样了。”

“也许是因为你们炙热过吧。而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被你珍视过。”夏之韫苦苦哀求：“我此生永远不可能再爱上谁了。你就不能慈悲一点？之前因为不想伤害淑丽，我懂。可是我有什么错？如今她连孩子都有了，你还要躲着我吗？”

“韫儿，你该懂，人间真情有千百种，不只是同床共枕。”

“就当是责任也不行吗？”夏之韫就撒过那一次泼，虽然是有心搞怪，但从此便没了再亲近玉奴的机会。渐渐的，他又开始蓄胡子，直蓄到如今，一把长长的美髯，远看活像一个老大爷。他的皮肤依旧闪闪发光，人却像被抽了魂灵一般：“玉奴，就当你布施我。”

玉奴心下不忍，说到底，夏之韫没有什么错，她也没有怪罪过他。只是这些年来，内忧外患，她实在是无力想男欢女爱之事，何况她不想耽误夏之韫。谁想到，晾了他这么多年，他还是不肯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韫儿，你知道我一直希望你有一个好归宿。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什么也没得到，这对你不公平。”

“我不奢望你给我什么，但你是故意躲着我。玉奴，你躲宝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夏之韫的眼神里全是渴求：“别这样对我，我不是魔，我永远不会算计你。”

玉奴无奈，伸手去拉他的胡子。夏之韫一把抱起她就走：“走，去拿我的胡子编辫子玩儿。”

太多年没有碰过她，夏之韫紧张至极，没有办法进入状态。终于一鼓作气，却立刻衰竭。他挫败得背过身去，无法面对玉奴。

“怪我害你枯等这么多年。”玉奴轻轻靠在他的背上，“也许是胡子碍事儿，刮了胡子就好了。”

“说的对，我这就去刮胡子。”夏之韫翻身起来，叫小太监伺候。

就着烛光，玉奴看见夏之韫背上像蚯蚓一样爬过一丝丝黑影。她拼命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夏之韫背着她专心的刮胡子，先把胡子分成一绺一绺，然后再分别剪下来。这些长长的胡子，他都封存了起来，那是苦苦相思的回忆。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把胡子剃干净。他不知道，玉奴一直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背。

这黑影，怀瑾也有，更严重，因为他已经走火入魔过两次。

几年没有亲近过夏之韫，什么时候他也着了魔？没有人陪在他身边，他是如何度过那煎熬的时刻？玉奴心里愧疚万分。

“刮完胡子，我为你度气吧。”玉奴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只要你还眷顾我，我就没什么苦的。”夏之韫回过头，又是当年那个略带忧郁气质的俊逸青年。

“来，你坐下。”玉奴招招手。

“为什么要度气？”夏之韫不明就里。

“有邪秽在干扰你，度完气，你就没问题了。”玉奴骗他。

夏之韫于是满怀期待的由玉奴度气给他。

“为什么你度气是从背上？”夏之韫好奇道。

玉奴没有回答，此刻她已浑身是汗。一旦走火入魔过，有一次，便有第二次，她光照顾怀瑾就已经用了大半精力，此刻还要照顾夏之韫，她用尽全力也无法彻底清除。

怪谁呢？怪自己狷介，怕淑丽察觉到什么，所以故意疏远了他吧。她不愿意介入情爱纠葛，有错吗？体力不支，她的身体软软的倒了下来。

“玉奴？”夏之韫回头一看，玉奴大汗淋漓，气若游丝。忙唤太监奉上参汤，给玉奴喝下。见她略好，又唤来兰花沐浴，去去障。

得了玉奴度气，夏之韫顿觉神清气爽。此刻看着怀中柔弱的玉奴，欲望爬上了大脑。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行动力果然更胜以往，他终于又有了雄性的自信。

玉奴直到三天后才有力气下地，立刻坐着步辇就去上朝。

杜房上奏道：“陛下，太子已经三岁了，身为大周的继承人，该由柳丞相亲自授课，识文断字了。”

玉奴点点头：“准了。”

“陛下，柳丞相朝堂事务繁杂，又即将得子，是不是该由翰林院派人指导太子，由柳丞相监督？”卞智华道。

“柳爱卿，你的意思呢？”

“臣谨遵陛下旨意。”

玉奴想了想，过去柳上实无妻无儿无女，倒是无妨。如今已经娶了淑丽，淑丽刚刚怀孕，此时正是小两口忙活的时候，于是道：“就按卞爱卿的意思吧。是朕考虑不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