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陶恒颇感欣慰的是,陶夭对她的态度确实好了不少,甚至于能看见她对自己露出真心的笑容。太不容易了,陶恒感叹道。自己现在要竭尽全力抛弃祖宗法治和自己一贯以来思想去追求的,也不过是小时候小小的陶夭轻而易举就能给她的。
“你真的答应了?”陶江了解姐姐,知道陶恒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嗯,不答应又能怎么样。也就是吕归年比较重礼法,要不然她不管我直接和夭儿成婚,你觉得夭儿会拒绝?回头她们就在京城把事办完了,我们又能怎么样?还不如顺水推舟答应了,倒显得我是个慈母。
再者了,就算是我不答应,她又要守礼法,难道她就没办法了吗?你也知道母亲的态度,回头母亲答应了,我还能怎么样?与其被两边一起逼着,倒不如自己想开一点接受了。楚大人可是已经完全把平野当儿媳妇了,她都能接受,我有什么不能的。”
陶江拍拍她,陶恒苦笑了一下:“现在她对我的态度温和了不少,我竟然非常感动。想起来小时候她对我那样百依百顺的,就算我打骂了她,过一夜也就忘了。哪里像是现在。
她不是那个小小的孩子了,我也不是那个初为人母的陶恒了。我真的觉得我到现在失去了太多,我要的到底是我的女儿还是陶家的栋梁。我真想回到她第一次开口叫‘娘’的时候,要是回去那时候,这一切都会不一样的吧。”
陶江静默不语,她和陶缨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因为她早早看出了姐姐和侄子关系里面莫大的危机,及时收手才挽回了一点表面的平静。她有一点幸灾乐祸,又难免不会生出一点怜惜来。这样矛盾的心理,她已经出现了无数次。她愈发感到自己好像有一点真的喜欢上姐姐了。她唾弃自己心软,在心里痛骂自己背叛了童年时的自己。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1]。她不知道哪一个是真正的我,哪一个是软弱无能或是被仇恨裹挟的我。她一味偏向自己是恨陶恒的,但凡有一丝丝爱意冒出来都会被她强制压下去。此刻也不例外,她逼迫自己在内心高兴,又要在脸上装出悲伤的样子,还要在心里压下自己内心深处确有其事的悲伤。
“或许吧,姐姐。不过事已至此,怎么补救才是重要的。依妹妹愚见,倒不如做一些你们小时候会做的事情,让她回忆起来你们曾经幸福的时光。”
陶恒第一反应是罚跪,心说自己真是完了。陶江看出来她想不到什么,主动提醒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夭儿小时候曾经偷穿你的衣服来着,那时候你不是很赏识她的野心,赠了她一套七星甲么?”
经陶江一提醒,陶恒想起来了。那件衣服其实她一直保留着,是自己二品将军的官服。那是第一次她觉得她的女儿长大了,要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女人了。如今已经真的是了。
陶夭和吕归年上午去游西湖,顺道看一看她们买的宅子,在西湖边最大的酒楼用过了晌午饭,心满意足地回来了。她们打算第二日就住进新房子,所以晚上特意来向陶恒辞行。
没等陶夭说什么,陶恒先说了她的事情。她笑眯眯的,叫人取出那件官服,问陶夭认不认得。陶夭拿起衣服细细打量,说:“这是母亲您的官服。”
“对啊,也不完全是我的。”陶恒因为笑意,眼角的一点点皱纹堆在一起,更有一种洒脱的气概。
陶夭愈发认真地看着,半晌也没想出来什么。陶江点明了:“你小时候还穿过呢。”
这一说陶夭就想起来了,一下子脸红了。放下衣服“诶”了一声,以手掩面笑出来,回头向吕归年解释:
“我小时候有一次母亲不在,我溜进她的卧房拿了这件衣服来穿。而且还专门梳了头发,戴了她的发冠,雌纠纠地出来,还想会不会有人把我认错。不过没有,所有人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刚打算回去换下来的时候就撞见我母亲回来。我们两个就穿着一样的衣服狭路相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