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气了吗,吉福斯?”
“没有,先生。”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可不要不高兴呀。”
“我没有不高兴,先生。”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遵命,先生。”
他端着托盘返回厨房,我则拿上手杖出门,直奔蓓尔美尔街。
每年临近夏季,吉福斯总是要告假两周,恢复维京海盗本色,去海里畅游,疯狂进食黑线鳕。这给他养成了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就是有事没事思绪就飘到大海上,时不时怂恿我离开陆地,到蓝色水洼上去漂泊。
今天早上,我再一次把他递给我的游轮画报推到一旁,严辞拒绝,表示自己不会出海旅游。他平静地答应“好的,先生”、“遵命,先生”,但是第二天,画册肯定又会夹在报纸里送来。
我没时间和他针对我是否要躺到游轮特等舱里而吵架,我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
给前未婚妻霍诺瑞娅·格罗索普小姐买结婚礼物。
霍诺瑞娅的婚期定在6月26日,根据天气预报说,夏日凉爽,晴空万里,是个普天同庆,小天使都出来吹小喇叭的日子。
我由衷地为霍诺瑞娅感到开心,并不禁大胆妄想,如果明天我就收到玛德琳·巴塞特和弗洛伦斯·克雷的结婚请柬该多好啊!
只要新郎不写我的名字。
“伯蒂!”
刚下楼,就看到有人坐在我的车里,用嘴巴模仿鸣笛的声音。一头油光水滑的金发,满脸雀斑,目露痴呆相,正是我的好哥们巴米·芬吉-菲普斯。
“巴米!”我高喊,“哟呵呵!你在我车里干什么?”
“等你。”
我跳进驾驶座。
“等我?你也要去旧物拍卖会?”
“我的茱莉亚姑妈在出席名单里看到了你的名字,非逼我一起来,她说有一样宝贝她必须得到。”
我顿时理解了。无论在哪个角落,姑妈都是最可恶的存在。
“不过这没什么。”他痴笑两声,“我可以趁机多要点零花钱。”
汽车轮子把我们带去了蓓尔美尔大街,拍卖会就在一位已故银行家的家中举行,所拍物品也都是他的遗物。这位银行家流着祖上法国贵族的血统,家中珍藏许多海外的奇珍异宝。
我正想着什么礼物既能讨霍诺瑞娅欢心,又不至于让她误以为我“难忘旧情”,忽然就看到人群中一个锃光瓦亮的大脑袋。
“罗德里克爵——”
我话音未落,下车的巴米一脚踩空。他先是尖叫一声,但这声尖叫除了把周围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以外毫无用处,随后单脚蹦跶几步,以非常漂亮的跳水姿势栽倒进人群。
一阵兵荒马乱、飞沙走石,我挥开烟尘,只看到巴米趴在一只四仰八叉的大乌龟身上,几声相机的咔嚓声为这场意外画下了句号。
那大乌龟正是霍诺瑞娅的父亲,罗德里克爵士。
“该死的冒失鬼!”他大声咒骂。
我赶紧上前把他和巴米都扶起来,并且挡在两人之间,防止他立刻打电话给精神病院叫人来把巴米抓走。
“伯蒂!怎么是你?”
“幸会!幸会!爵爷!”我张开双臂,夸张地给他一个拥抱。
结果巴米哪壶不开提哪壶:“哈哈!新婚日子过得还不错?新的爵士夫人没有再和巴士司机私奔吧?”
爵士气愤地整理衣襟:“我们家三年没有坐过巴士了!”
我赶紧悄悄踢了巴米一脚,让他自己先滚进门。
罗德里克·格罗索普爵士身材消瘦,却异常高大,脑袋直径更为可观,没有几根头发,有点像超大号的棒棒糖,是那种典型的告诫人们不要为了追求智慧而过分发育大脑的有力典范。
作为权威的精神病学专家,他曾是我的死敌。自从我和霍诺瑞娅第一次订婚后,他就视我为早发性痴呆的代表人物,贝特莱姆皇家医院的头号会员。
不过好在,我们之间的恩怨在互相见过对方涂满鞋油的脸后便烟消云散了,现在俨然和哥们儿一般。
从门口一路进入已故银行家的宅邸,许多人都和爵士打着招呼。毕竟,英国一流的家庭都在爵士这里看过病,宾客里说不定有人刚吃了他开的处方药。
“我今天早上收到了霍诺瑞娅的请柬。”我说,“地点在萨里郡的什么什么庄园来着?”
“无声庄园。”爵士回答,“莱桑侯爵的祖宅。”
“没听说过此人。”
“不奇怪,他的母亲是法国人,之前大半辈子都住在法兰西,最近才回来——为了遗产。我询问他可否把庄园租来给我女儿办婚礼。他大方说,愿意把庄园东翼包括教堂的部分免费借给我们。”
“那这老兄挺慷慨。”
“恰恰相反。”
爵士停下脚步,侍者把我们迎进休息室里面,窗外有几个仆人抬着用白布盖着的箱子穿过花园。爵士用审视的目光看了圈屋子里的装饰,道:“他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