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医生的手稿(九)
1919年4月20日
当读者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想必距离标题的日期已经过了许多年。
我曾经记录过勇敢善良的维奥莱特·亨特小姐与她的铜山毛榉庄园奇案,许多读者都表示这篇文章紧张刺激,精彩有趣。事实上,案件的真相并不只是公之于报纸和小说的部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被我刻意隐藏了。
如今,我认为该揭开冰山表面之下的深渊。关于我们如何查清艾丽斯·鲁卡斯尔小姐被囚禁的细节,在此不过多赘述,我要揭露的是之后发生的事。
鲁卡斯尔先生打算放出自家养的烈性獒犬杀我们,却被那饿了两天的大块头咬成重伤,等到我确认他不再有生命危险时,已是夜晚时分。
我用毛巾擦干手上的水,福尔摩斯一直在我身旁焦躁地走来走去,嘴里嘀咕着“不对,不对”。
“看着这可怜又可恨的家伙。”我盯着鲁卡斯尔先生脖子上用黑线缝合的伤口,“他如果在那大狗反应过来之前就把笼门关上,说不定还能及时避免受伤。”
没想到我这随口一说,福尔摩斯突然大叫一声,原地跳起:“华生,你说对了!没错,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不对劲?”
“托勒太太,在此之前,你有听到狗叫吗?”
“没有,福尔摩斯先生。”庄园的女管家回答。
“你听到了吗,华生?当我们赶过去时。”
我仔细回忆着:“没有,刚开始那只狗确实没有动静,直到鲁卡斯尔先生去拽他的锁链。”
福尔摩斯迅速穿过前厅,从大门口闪过,直奔狗笼去了。我和托勒太太追在后面,赶到时,他正趴在地上,像只大型犬那样四处嗅闻。
我有些尴尬地瞥了托勒太太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我朋友的异常举动只是收集证据的必要一环。福尔摩斯似乎闻到了什么东西,他立起上半身,如果有耳朵的话也会竖起来。
“茴香!”他激动得用手拍着地,“华生,你快来闻,这里有茴香的味道。”
“我不是很想闻。”我说。
他没理我,一跃而起,跳到几码之外,已经被我开枪打死的狗尸体边,在那一团血污和乱糟糟的毛发当中深深吸着鼻子。
最后他得出结论:“有非常熟悉偷狗行业的人来过这里。”
“偷狗?”托勒太太说,“富勒先生可从来没有偷过狗。”
“茴香在狗贩子当中非常流行。华生,你还记得这句话在哪听说过吗?”
有什么念头从我脑海里蜻蜓点水般地飞过。
“你是说……”
“伍斯特先生的小说。”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拔腿朝庄园阁楼狂奔,“我前面说过富勒先生不是单独来的,梯子附近有两对男人的脚印,走的时候有三对,多了艾丽斯小姐。”
“你怎么就能确定是伍斯特先生?”我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
“我不能确定,但一问便知。伍斯特先生来做客,肯定住在当地乡绅或是官员家里,只要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他的住址。”
我们还没抵达阁楼艾丽斯小姐被囚禁的房间,就看到亨特小姐满脸惊慌地从上面走下来。
福尔摩斯机警地瞧着她:“你发现了什么,亨特小姐?”
她那张美丽苍白的脸上闪过惊慌,手里举着的灯差点被打翻在地。她看了看托勒太太,又看了看福尔摩斯,侧过身子让他上去。
两人走进房间,在空空如也的书架边低语几句。福尔摩斯趴在书桌上,仔细地用手抚过每一寸木板的纹路,又拉开抽屉,里面有两只被掰断的钢笔,还有凌乱的字迹不明的信笺。最后他来到窗户边上,仔细盯着窗柩边缘被泥土覆盖的痕迹,转过身,强势而威严地盯着托勒太太。
“她怎么了?”
“……谁?”
“艾丽斯小姐,她怎么了?”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福尔摩斯先生。她现在已经安全了,不是吗?”
“她很安全,但其他人未必。除非你告诉我,这个房子里还关着另外一只猛兽,一只留着利爪的猛兽。她力气大到掰断了钢笔,无法控制自己的手继续书写,在书桌边缘留下指甲的划痕,并且在翻窗出去的时候,把手按在了窗台的泥土上,留下类似野兽的爪印。”
女管家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双腿发软,跌倒在床上浑身颤抖。
“她已经走了。”亨特小姐轻声说,“你现在告诉我们,我们不会再向任何人透露。”
福尔摩斯还想说什么,但我拉住了他。
托勒太太发出低低的抽噎,掏出手帕拧着鼻子,她磕磕绊绊地向我们道出了被隐藏起来的秘密。
艾丽斯小姐曾经有一次接近成功的私奔,达洛赫庄园的仆人们偷偷把她接走,但最终鲁卡斯尔先生找到那里,并把她抓回了家。可自从回家后她就病倒了,面孔变得越来越奇怪,手上逐渐长出了长指甲,形状也愈发朝野兽的方向不可收拾。
于是,托勒太太想起来仆人当中流传的谣言:埃德加·沃斯爵士是个巫师。
很快,她便觉得那不再是个谣言,仅仅不到一周,艾丽斯小姐那张美丽的脸庞已经不似人类。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状况让托勒太太心下胆寒,完全是出于对小姐的爱才没将这个恐怖秘密透露给任何人。
“达洛赫庄园是什么地方?你对沃斯爵士又了解多少??”福尔摩斯问。
“他是个足不出户的怪人,先生,我们没多少人见过他。他们家的仆人非常热情友好,不过都长相丑陋,经你这么一说——”她倒抽一口凉气,“我似乎从来没看清过他们的脸,他们总是用布或者面纱覆面。”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指尖冰凉:“华生,快打电话给警察局,让他们派一队警察到庄园去。”
亨特小姐说:“福尔摩斯先生,你该不会怀疑,那整个庄园的人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