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吗?那我记错了。哎,反正比花园里那个雕像耀眼夺目。”
“花园里的雕像?”
“就是那个迷宫花丛最深处的雕像,站着的勾背老头,眼神可吓人了,眼睛像是闪着绿光,要是把它放在伊顿公学校长的座椅上,绝对能够以假乱真。”
我的笑话把布伦达太太逗得前仰后合,很快她又加入了舞蹈人群。屋子里热气升腾,空气变得焦灼,我拉扯下领带,走出舞厅打算透透气。
“你就这样让艾丽斯走了?”
我停住脚步,做贼似地闪到角落里。一楼的窗外,伯爵正和一个男人站在草丛里说话。
“她原本就是为了自由的生活,不可能让她继续困在这里。她和我们不一样,还不完全是……只要不踏进这里,她就有机会逃离。”
“太迟了,她已经是我们的同类了。我知道你不想让她变成你这样,但你要认识到我们才是一家人。你放走她也就算了,怎么富勒也……?”
“他和艾丽斯——”
“他和艾丽斯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等他发现真相,爱情就会消散。这和承诺没有关系,因为人类就是自私的动物。你让艾丽斯和他走才叫把她推入险境。”
“我认为她有能力保护自己。”
“那我们呢,克劳德?我们该怎么保护自己?”
“听着,爵士已经……”
“没错,所以我们现在需要一只替罪羊。艾丽斯和富勒都不在,我们能找谁?舞厅里的那些人吗?那些认识我们的人、我们在镇子里面的朋友?你是新来的,克劳德,不然你愿意牺牲你自己?”
“如果这么做对大家有好处。”
对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尊敬的伯爵大人打算向我们展示他高尚的品德。听着,既然你这么容易心软,不如就把今天那个陌生人带过来。”
“你是说吉福斯?”
“管他是叫吉福斯还是杰弗斯的,他是个面生的人类吧?”
“他非常聪明,不可能上当。”
“聪明就更好,看上去像是能干坏事的。把他约进花园里散散步,尝试想法子引诱他一下,随便你怎么做。我们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不会让我们功亏一篑吧?”
我长大了嘴巴。
引诱吉福斯?什么和什么?是我想的那样吗?
我回忆起上次在伯爵公馆的地下室撞破他秘密的尴尬,再联想到现在,这些仆人今天约吉福斯来舞会的目的有多不纯?
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我的胃部一阵扭曲,肠子被人挖走了,还回来的时候塞满了水泥。
脚步声出现在窗外,中年女性的声音说道:“那个叫吉福斯的不见了。”
“去哪了?”
“我找不到他。”
“他不在舞厅里?”
“不,不在。”
“怎么回事?如果事前就叫他发现……”
交谈声不见了,我好奇地把耳朵凑过去,想听得更清晰。突然两只手抓住我,把我拉到台阶下面,伯爵和庄园里的两个仆人正盯着我。
我搓搓手,偷听被撞破真尴尬:“那个,我在找吉福斯……”
“我也在找吉福斯先生。”女仆说,“不如你和我一起来吧,这位先生,我顺便陪你在庄园里逛一逛,如何?”
“伯蒂……”
伯爵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女仆给了他一个凌厉的眼神,这家伙就像八岁男孩看到自己的家庭教师,再嚣张的气焰都掐灭了。
我点点头。不是我小肚鸡肠,或者傲慢多疑,但我确实不想吉福斯和他们单独在一起,打算尽快找到他,结束舞会。
我和女仆沿着走廊逛了一圈,朝二楼走去。她说吉福斯有可能在藏宝室或图书馆,并热情地向我介绍爵士的藏品。
二楼没有电灯,只有她手里的一盏蜡烛。我眯起眼睛,在黑暗中辨别方向,跟随她走进一扇门。
“这里,先生,这是爵士最珍贵的藏品。”
一只镶满宝石的匕首躺在红色的华贵绸缎上,通体黄金,古朴又不失典雅。
我忍不住感叹一声“好”,女仆说:“你抽出来看看,先生。”
“啊?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试试吧。”
我拿起匕首,拔去刀鞘,银色寒光在我眼中一闪,我忽然感觉到汹涌的饥饿占据五脏六腑,瞬间塔皮·格罗索普的灵魂在我身体里复苏了,简直可以活吃一头牛。
我转身看着墙壁,镜子里的自己眼冒凶光,旁边架子上的花瓶插着血红玫瑰,微微颤抖的露珠宛如一滴滴鲜血落在地面。
我在极度饥饿中晕头转向,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丢下女仆闯出屋子,试图找到厨房,或是有人能够端盘子给我上一块奶酪。
跌跌撞撞地摸着墙壁上的纹路,忽然,我被软绵绵又硬邦邦的东西绊倒,慌不择路闯进一间漆黑的房间。
手里的匕首戳到了什么湿漉漉软乎乎的东西,我“啊”地一身尖叫,跌坐在地上。
什么玩意儿?!
哆嗦着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火光亮起,映照出一张青灰色宛如岩石般的面孔。那是个老头,双目睁大,侧躺在地上,半边眼镜碎裂,鲜血从他的脖子流出,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和地毯。
我看看匕首,又看看地上的死人。
看看死人,又看看手里的匕首。
我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