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他在被通缉的这段时间里一直藏在达洛赫庄园当仆人?
我对他油然而生出一种敬佩之情。
我曾经假扮过小说家罗西·M·班克斯、麻袋商人、果丝·芬克-诺特尔、达利娅姑妈的女仆,甚至是布尔什维克党员,自认为已经掌握了表演的精髓,但让我去扮演成男仆,肯定不出两小时就露馅。
“艾丽斯小姐,富勒先生,马车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伯爵大人一反曾经的老爷模样,通身淳朴的乡下正派人士风格,穿着粗布呢子衣裳,踩着沾满黄泥的长筒靴,把我们带到树丛中,牵出一辆马车。
我们爬上马车,他挥动皮鞭,朝达洛赫庄园疾驰而去。
等到庄园的石头建筑出现在视野里,他并没有直接驱车进入,而是停靠在附近的路边,跳下车,示意我也下来。
“我把食物和现金都已经放在车子上了,地图和身份证明也准备好,你们只要沿着地图走,一路到南安普顿码头,就能立刻乘船南下,逃到法国去。”
“真是太谢谢你了,克劳德,我还想感谢一下庄园里的其他朋友呢。”富勒说。
伯爵抽动了一下眼皮,皱起眉,神情忧郁:“我劝你们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是啊,亲爱的,这个时间点,爸爸应该快回来了。”艾丽斯小姐说。
伯爵把缰绳塞进他的手中,对两人做最后的告别:“如果幸运的话,我会去法国和你们会合。艾丽斯小姐,想必在大病一场后,你会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改变。不必惊慌和害怕,只要你保持理智,哪怕最糟糕的境遇,你也能挺过去。”
艾丽斯小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打开紧抱着的皮箱,里面是塞得满满的一摞书籍。
“除了对恋人的爱,这段时间我就是靠它们挺过去的。”
他们同伯爵紧紧握手之后,富勒一甩马鞭,马车嗖地冲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伯爵深吸口气:“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你,伯蒂?”
“和你一样,我来见义勇为呀!”我说,“你在这家庄园当男仆?啧啧啧啧,你有没有发现想当一个好的男仆,比当一位好的伯爵还要难?”
“还好,我从朋友们那里获益良多。”他有些冷淡地回应着,“你该走了,伯蒂,感谢你的出手相助,我要回去上班了。”
“好,晚上见。”
他猛地回过头。
“你说什么?”
“我说晚上见,克劳德。”
“你……你晚上要来做什么?”
“来跳舞啊。”
“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是仆人舞会?”
“我知道,可你这个伯爵都站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参加?”
“我现在是埃德加·沃斯爵士的第二男仆克劳德·威海姆。”他颇有些强硬地回应道,“这里不欢迎贵族老爷们来跳舞,伯蒂,不,伍斯特先生,请您去别的地方找乐子吧。”
我有些受伤,上次道别前,我们仿佛还成为了好朋友,没想到不过半个多月,我们的友谊就不复存在了。
不过这可难不倒我,富勒的乔装打扮和伯爵的隐姓埋名给了我灵感。
我顺路去趟布伦达太太家,打听到今晚的舞会类似半个化妆舞会,虽然没有乔装打扮,但人人都在脸上戴面具,非常适合混入。
返回议员家中,我向伺候的男仆借了套便宜礼服,借着降临大地笼罩庄园的夜色,溜进花园当中,这里有许多雕像,非常适合躲藏。
我闪身到一具雕像背后,等待客人到访,这样就可以混迹进人群,假装是某户人家的仆人,蹭别人的邀请函进入大厅。
等到暮色完全侵蚀大地,我待在花园里,越来越觉得瘆人。
这里的雕像丑陋畸形,并不是那种可爱的小天使,而是我完全不能欣赏的艺术。况且,对面的某个雕像眼睛闪着诡异的光,有点像是被吉福斯从海里钓起来的死不瞑目的黑线鳕,好似要活过来冲到我面前给我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