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知,想要一个计划能够完美实施,最重要的是在事情发生前足够保密。所以我前去铜山毛榉庄园——我终于把这个名字记住了——之前没有对任何人说,包括亨特小姐。
托布伦达太太的福,我记住了昨天集市买香料的位置,并成功搞到了一小瓶茴香。
我熟门熟路地把茴香洒在裤腿上,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席卷周身,恐怕现在出门,大街小巷的狗都要追着我。幸好机智如我,已经在鲁卡斯尔家院子外的铁栅栏边,方圆百米之内连只飞鸟也无。
呃,当然,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有个带着墨镜留着大胡子的男人躲在旁边的灌木丛里。他一阵剧烈地咳嗽,我还以为是两个小孩在里面玩炮仗。
正想心虚地拔腿就走,那大胡子男人边咳嗽边钻出草丛:“天哪,老兄,你疯了!这样子那只恶犬会追来的!”
“恶犬,是吗?”我得意地摆弄裤腿,他闭着眼睛,仿佛需要安抚受惊的心灵,“不管什么样的恶犬,到了我的裤腿下都会变成哈巴狗。哎,老兄,你是不是那个在窗户外面偷看的男人?”
“你是什么人?你和鲁卡斯尔一家是什么关系?”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镇子上的人都喜欢打听我和别人家的关系。
“我和鲁卡斯尔没有关系,只不过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另外,漂亮的女士请求我帮忙,所以我就来了。我说你是在那里和我聊天呢,还是说现在去报案,要么就帮我一把?”
“你说你是来救艾丽斯的?”他激动地看着我,深吸了口气,接着又是剧烈地咳嗽,“你有办法?”
我得意地甩了甩裤腿:“跟我来吧。”
面前这个带着假胡子的男人叫做富勒,哦,没错,他带的是假胡子,如果你们有幸见过宾果·利特尔和他野人草裙一样的假胡子,你也会很快认出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富勒告诉我,艾丽斯·鲁卡斯尔小姐的父亲出于贪图她母亲给她留下的遗产,将她囚禁在庄园的阁楼上。他已经知道今天鲁卡斯尔夫妇会离开庄园,也备好了梯子,只可惜庄园里养了一头恶犬,如果擅自进入可能尸骨不存。
“是这头恶犬吗?”我指着栅栏里面。
富勒贴着墙根,惊恐不定地瞪着我。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发出地动山摇的响动,扑到栅栏上,铁皮晃动着,一股动物特有的毛皮味和呼哧呼哧的热气冲到我的面前。顿时,冷汗在我的背上渗出,从那凶恶的目光以及手指长的利齿来看,如果不是茴香的作用,我恐怕凶多吉少了。
不过这头恶犬还是拜倒在我的裤腿之下,它先是闻闻裤脚,然后抽抽鼻子,像是打了个饱嗝,发出叽的一声,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它伸出舌头,就连狗毛也都柔顺地垂在身上,两只后腿向后蹬,前半身子趴在我脚边撒娇。
“真是太神奇了,伍斯特先生!”富勒惊呼道,他仍旧不敢靠近,“你是怎么驯服它的?”
“只要熟悉盗狗行业,你也能办到。”
乖顺无比的巨犬老实地趴在笼子里,我们离开后它也没有发出一声犬吠。富勒扛起早已准备好的梯子,带着我来到阁楼底下,他顺着梯子快速向上爬,一张女性的脸蛋出现在阁楼窗户边。
等我上去后,这对小情侣正拥抱在一起。我十分绅士地移开视线,观察这位可怜小姐的囚室:屋子十分简陋,除了睡觉的床和桌椅之外,只有狭小的衣柜和一只皮箱。
“艾丽斯,这位是伍斯特先生。多亏了他帮忙,我才能顺利进到庄园里来。”
艾丽斯·鲁卡斯尔小姐头戴帽子和面纱,只露出几缕枣栗色的头发,看不清面容,激动地同我握手。
我催促道:“我们可以到火车站再叙旧,现在趁你父亲没回来,赶紧溜走吧。”
她从背影上乍一看与亨特小姐相似,穿着一件朴素的裙子,没有收拾其他东西,只抓起桌子上的行李箱,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富勒先生先跨出窗户,扶着她的手臂,从后面托着她一点一点向下爬,我则最后下来。
话说回来,协助女士私奔,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曾经宝琳·斯托克小姐大半夜穿着泳衣横跨大海,跑到我的卧室穿我的黛紫色睡衣,事件后果就是我的小屋被大火烧成灰烬。不过今天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等我们跑了好远,也未曾见到鲁卡斯尔家着火。
我们已经跑出将近两英里,我累得满头大汗,而富勒身材健壮,步履如飞,连口气都不带喘的,更过分的是,看起来大病初愈又瘦弱娇小的艾丽斯小姐也看起来丝毫没有劳累的现象。
“我们不是去火车站?”我问。
“不,伍斯特先生,我们要去达洛赫庄园。”
“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自从那个恶棍把艾丽斯关起来后,我就没法和她见面。为了就近了解她的状况,我接受了达洛赫庄园的仆人克劳德先生的帮助,住在门房边的小屋里。他非常同情我们的遭遇,愿意帮助我们逃跑。”
“是的,伍斯特先生。”艾丽斯小姐柔声说,“我父亲在外人面前总是装出无害的模样,没人记得阁楼里还关着一位可怜的姑娘,只有达洛赫庄园的仆人们才同情我。我们今天不是第一次逃跑,先生,之前也试过几次,上次都已经跑到庄园里了,又给我父亲抓了回去。为此,他还说要告埃德加·沃斯爵士拐卖人口。”
艾丽斯小姐说话时,一阵风吹来,掀开她脸上的面纱。我猛然一惊,并不是她美貌惊人,恰恰相反,她面色苍白,像是涂了层蜡质的面具,眼睛形状有些奇怪,整张面容给我的感觉就是——
“克劳德!”富勒冲着前方的路口大喊道。
我惊讶地瞪着路口的男人,对方看到我,也是不敢置信的眼神。
接应我们的不是别人,真是克劳德·斯塔基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