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福尔摩斯说手枪没用,我还是把它握在手里,时刻警惕着周围。等那群人进房子没多久,我突然捕捉到了细微的响动,有节奏,似乎是什么机器,从水道的入口传来。
是另一条船。
我心下一喜,以为福尔摩斯来了,但马上就有块石头压了上来。那条船上的人边引吭高歌边胡言乱语说着醉话,与酒鬼无疑。
我和格雷格森压低身子,俯在芦苇丛中隐藏,只见几个男人驱动着船,驶入湖面。
月光刚好照在船头那人身上,是伯特伦·伍斯特先生。
格雷格森探长在身旁倒抽一口凉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原来这案子也和他有关!”
心一点点往下沉,经验告诉我,有伍斯特先生掺和的地方,那准没好事。不管他是不是罪魁祸首,把他当做灾难之源,估计八九不离十吧。
没收到福尔摩斯的信号,为了避免打搅他的计策,我们大气也不敢喘,几乎是趴在船舱里,安安静静地等待他们上岸。
但船开到湖中央,他们突然不动了,先是说了会儿话,后来这伙土匪发生争吵,动静越来越大,几乎能吵醒湖对岸睡觉的天鹅。
这群家伙闹内讧了?我欣喜地想,悄悄探出脑袋观察。视野有些许遮挡,但可以看见伍斯特先生已经站了起来,正大声训斥他的朋友,对方也不甘示弱,抓住伍斯特先生的领子,牛脾气地吼叫。
隐约中,伍斯特先生似乎提到了什么“她”呀,“没救了”之类的话,又说“你死了这条心”吧,语气震怒,极尽威胁之势。
“先生。”他的贴身男仆吉福斯试图劝架,但收效甚微。这大个子唯唯诺诺的,显然被主人傲慢地无视了。
伍斯特先生直接掐住朋友的脖子,唔,或许对方也不是他的朋友,只是另一个可怜的受害者。他面露凶光,眼里充满兽性的贪婪,可怖而又危险。另一个男人站起来劝架,但来不及了,伍斯特先生和受害者扭打在一起,那弱小的家伙发出痛苦的哭嚎。
“华生医生!”格雷格森探长压低了嗓子吼道,“我们必须阻止惨案发生!他快死了!”
“我知道,我——”
“嘿!”
我浑身僵硬,脖子梗住了。我看热闹看得太忘我,就在伍斯特先生和人自由搏击时,对上了他的眼神。一瞬间,军人的机敏让我立刻用袖子捂住脸,急忙推格雷格森:“开船!”
“是谁在那?”
“开船!启动!”我在黑暗中摸索。
“我知道!我明明脚踩着!是马达卡住了!”
格雷格森语无伦次地搬动手柄,但船纹丝不动。我简直气疯了:“这是电动的!你要先开电开关!”
“啪嗒!”开关打开了。
“喂!那里的朋友!”伍斯特先生说,“你们晚上也游湖啊?”
说罢,他对其他人挥手,示意他们把船开过来。
我眼前一黑,手在方向盘上一通乱摸。马达发出“嘟嘟嘟”的响声,湖水开始冒泡,但船依旧在原位。格雷格森慌了神:“可能是螺旋桨卡进水草里了。”
这都什么事!
“划船!”我说,“船桨在哪里?”
我趴到船底,摸到了一手灰或是污泥,不过幸运地也找到了船桨。我抓住木头柄抬起身,发现动作与伍斯特先生同步。他的同伴们闹哄哄操纵着船只,许久没发动,他也俯下身去寻找什么——
他举起了一杆猎枪。
“快划!快划!”我把船桨塞进格雷格森手里,自己则掏出手枪瞄准伍斯特先生。
“哗啦!”格雷格森一船桨下去,整个船差点翻了个儿,水花飞溅,像是把我扔进了洗衣机里。我眼前一花,失去准头。
“砰!”
这一枪不知道开到了哪里,伍斯特先生瞬间被男仆扑到身下,牢牢挡住。刚才的受害者发出尖叫:“敌袭!”
“什么?!”另一人响应道,“敌人在哪,侦察兵?快拿我枪来!”
我摸到另一只船桨,连忙插进湖水,顾不得任何东西,只一个劲儿划船,两只胳膊堪比英格兰北部任何一家工厂的机器。
一阵昏天黑地地划动,我们终于逃回来时的水路,浑身湿透,与落水无异。
伍斯特先生没有追上来。
“Bloody hell!”格雷格森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颤抖,“今天的赛艇冠军应该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