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医生的手稿(七)续
我浑身颤抖,一股莫名的吸引力趋势着我麻木地朝怪物爬了过去。直到什么人死死地抓住我的胳膊,从腋下穿过将我架起来向后拖去。
“不许看!华生!不许看它!”
是福尔摩斯。
焦急的叫喊传入耳朵,却刹那间驱散了我心底的恐懼。我重新鼓起勇气,人类本能的逃生意志驱动双腿,和福尔摩斯一起逃离这个暗藏了世间最险恶肮脏与亵渎之地。
重新进入人类地盘,身体在月光下逐渐回暖。我愕然地瞪着他,想问他那到底是什么见鬼的怪物,但恐怕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来这,华生。”他捏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两个街区外,站在一家酒馆的灯笼下,“看看这个,我刚才趁你不注意,从地上捡起来的。”
他手里紧紧攥着张撕下来的纸片,上面用铅笔写着凌乱却有条理的文字,可以看出对方接受过良好教育,却心情动荡。
“伊德海拉,不死之母。
生无一貌,梦化万象。
吞其血肉,唯余彷徨。
幻海无岸,尤记本心。”
“很普通的便签纸,是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临时撕下来的,但质量很好。铅笔书写也非常顺滑,软硬适中,清晰却没有浮粉,是高级的品牌。对方带了手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在路灯下翻看着信笺,“身份高贵,或至少有份类似于政府书记员之类的体面工作。”
伊德海拉,是那个怪物的名字吗?留下纸条的人是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要撕下这张纸?是知道有人追过来,亦或者根本就知道是我和福尔摩斯追过来?
“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
一道呼唤打破了我繁乱的思绪。
是亚瑟·格雷。
“上帝啊!”我惊叫起来。从街对面走过来的亚瑟·格雷面色红润,泛着酒意,沉浸在愉快之中,好似他被一团血肉魔怪吞噬的场景只是场梦境幻想。
我们面面相觑,福尔摩斯率先上前,把手杖敲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身上的深蓝色礼服。
“你那件棕红色的衣服给谁穿了?”他问。
“哦,那件。比赛后那个美国来的记者维克多·马奇先生太过激动,不小心落水了,我就把衣服借给他穿。怎么了?”
“没什么。”福尔摩斯移开眼睛,似乎想要挤出个微笑。他最后只是拍了拍格雷的肩膀,说:“好人有好报,你会有好前程的。今晚哪也别去,别去见什么尤兰达小姐,或者任何跟这有关系的人,也别去见伍斯特先生,直接回家。”
那小伙子懵懵懂懂,好在十分乖巧:“好的,福尔摩斯先生,我听你的。”
确认他由几个朋友护送回学校之后,福尔摩斯才对我说:“现在,华生。这个要求可能很过分,甚至我尚未出口便想阻止自己。但我无计可施。今晚恐怕会发生颠覆整个伦敦的大灾难,而我唯一信任的只有你。”
“别说了,福尔摩斯。”我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猎杀恶龙。”他的双眼仿佛是某种意志的凝视,能直接将人带进思想的门户,“你害怕吗?”
“我没什么好怕的。”我说,“如果放任你独闯险境,我才会不安。”
他哈哈大笑,霎时间,酒精在我的身体里发酵,热度直冲血液,整个人都沸腾起来。
“出发吧。去面对打破唯物主义者桎梏的险境!”
我们重新找到格雷格森探长,他正吩咐手下的警察把偷帽子的先生押送回看守所,关押一晚上等待明早的治安法庭开庭。福尔摩斯只匆匆扫了一眼,就说:“他什么也不知道,估计是个受害者。”
“没错!我是受害者!都是伍斯特的错!”那醉醺醺的家伙大声喊,但没人理他。
福尔摩斯从怀里掏出白天做好记号的地图:“通常庄园只有一条道路通行,由铁门封锁,况且我们不确定沿路是否有别的眼线。不过,附近的这个湖泊却连通水道,我们走水路可以直达。”
“那我们现在出发?”我提议。
他摇摇头:“我亲爱的华生,你该不会以为你的小手枪可以打死那只怪物吧?我们需要帮助。”
“怪物?我可以从警局调来增援。”格雷格森说。
“不,普通的警察对付不了那东西。我去找迈克罗夫特,你们到别墅盯梢。记住,看到可疑的女人,一定要赶紧离开,别看,别听,如果感觉被吸引了,就狠狠抽自己嘴巴子。没碰到我你们也不要轻举妄动,我不想我亲爱的朋友被怪物吃掉。”
说完这些,他让我们到码头去找船,自己隐入小巷消失了。
我和格雷格森征用了白天负责拍摄比赛的机械船,顺着水路朝温赖特家的庄园进发。格雷格森还不知道怪物的事,只以为是去剿灭以“怪物”为代号的犯罪团伙。我踌躇着,犹豫该不该说实话。恐怕贸然开口,他会以为我也灌多了黄汤。
一小时后,周围的山坡地势渐缓,乌云散开,露出被月光照射的一栋古朴华丽的别墅。我们将船停靠在芦苇丛中,用望远镜观察附近。
十几分钟后,一辆马车载着几个人抵达庄园,有男有女,嬉笑吵闹。我庆幸于里面没有亚瑟·格雷的身影,又难免焦急出现更多别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