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在那个熟悉的花园。该死的,为什么偏偏这花园缠着我不放?
和上次不同,我并不在玫瑰花墙那处,而是淹没于一大片的花海,深红色的花瓣一直堆到我的腰侧。我伸手推动这些花朵,试图开辟出一条可供行进的道路,但它们簇拥着挤向我,花瓣开开合合,像一双双手扯住我的衣服。
“别闹。”我不耐烦地说,把它们推开,“我忙得很,别烦我。”
它们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然后,我发现花丛底下藏着什么东西,我把它们拨开,看到一具雪白的躯体露出来。它没有头,只有躯干和四肢,右边手拉着另外一只手,连接着另一具身体。
“我没时间陪你们玩什么手拉手的游戏。”我嘀咕着,张望四周,想找到出路。
“先生。”吉福斯又出现了,“出口在这。”
我跟着吉福斯走,这回想必他是真的,因为我发现周围的花越来越少,渐渐地从腰部的高度变成了腿部,然后是脚腕。褪去的花丛中,裸露出一具具躯体,我无视了它们只专心跟着吉福斯。
他带我上了几层台阶,脚底下软绵绵的,像是行走在床垫上。我突然转身拉住了我,一用力,把我扑倒在玫瑰花铺就的床上。
我瞠目结舌,一时间没有反应。他抓住我的右手,放在自己胸口。
“先生。”他凝视着我,那乌黑透着深蓝色底色的眼珠暗藏着风暴和漩涡,将我深深地吸了进去。
我不知道该做出如何回应。他嘴角带着笑意,是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那种笑,有些玩世不恭,有些放浪形骸,仿佛要剥开我的衣服。
我的肩膀微微打着颤,他另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慢慢往上攀爬,掠过肩膀和脖颈,最后停留在脸颊上。
“先生,看着我。”他低声呢喃。
“这不好笑,吉福斯。”我哆嗦着说。
“这不是开玩笑,先生。我是认真的。”他的嗓音低沉浑厚,如陈年佳酿,在我的心尖上滚动,“别否认,先生,你知晓我的心思。”
“不,不是这样的。”我低下头。
他松开我的手,慢慢地解开自己的衣领扣子,制服、马甲、衬衫……一件件扣子弹开,露出宽阔的胸膛。吉福斯的胸膛和他的人品一样可靠,让人想依偎在上面弹钢琴或者跳舞。
“先生……”他慢慢靠近我,作出亲吻的动作。
我依旧低着头,距离只差不到几英寸,我猛地抬起头,估计脸上的神情吓了他一跳。
他的表情开始扭曲,手抓着领子,青筋暴起。我毫无害羞之色,反而是巨大的厌恶和恐惧。恼怒之下,我强烈渴望对他恶语相向,甚至伸手狠狠照他眼眶来上一拳。
这个混蛋,怎么敢!
怎么敢在我面前冒充吉福斯!
吉福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下三滥的动作,露出这种丑态百出的神情!
想到我的吉福斯给我的建议:反击。我挥动拳头,但事与愿违,就算这个家伙只是长得像吉福斯,想要鼓足勇气扇他一巴掌,也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滚开!”我尖叫道,“滚开!别碰我!”
情急之下,我狠狠推了他一把,从床上爬起来,一头扎进了玫瑰花中。我抓起一具躯体的手臂,猛地用力,那条手臂直接从躯干上脱离下来。
啊哈!这倒是个有力的武器!我愤恨地想着,想要把手臂当做木棍狠狠敲碎他的脑壳。
恶向胆边生,我回过头看着那团东西。可顾及吉福斯的威严,手上却没有动作。突然,我在花海里瞥见了一只惊恐的眼睛。
“嘿!”我大叫着。
那眼睛一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片蓝色的衣角。我上前抓住那衣服,从花海里揪出一个年轻姑娘。
是不爱说话的夏绿蒂·卡文迪什小姐。
她发出短促的惊叫,眼睛直勾勾盯着我背后。冒牌吉福斯满脸漆黑,神色凶恶,宛如财狼虎豹扑向我们。情急之下,还是夏绿蒂小姐鼓起勇气,大喊一声从我手里夺过断臂,当头一棒敲在他的脑门上。
那脑门像漏气一样憋了下去,大半张脸都没了人形。他不再像吉福斯之后,我的男子气概也回归了,霎时间,伍斯特家先祖在战场上训练出来的嗜血基因全部复苏。
我上前当胸一脚,将他踹到在地。他的整个面孔都扭曲了,脑袋裂开,露出白的红的黄的,极其恶心。我丝毫也不想这东西和吉福斯扯上联系,大叫着再次揪下一根手臂,往他头上拼命暴击,直将整个脑袋砸得稀巴烂,分辨不出丁点活人的模样。
“你不许穿着男仆制服!”声带淬出的火飞溅在空中,我丢开断臂,扯烂它的衣服,将它们撕得稀碎,“你不许!你不许!”
我现在肯定像个疯子,发狂般地将它践踏在地上。周围的躯体开始蠕动,慢慢朝这边聚集,我看到一个丑陋扭曲的脸显露在花丛中,由手和脚拼接成眼睛鼻子和嘴。
“蝼蚁!”它嚎叫着,“你脆弱的灵魂会付出代价!”
“我呸!”我破口大骂,“滚开!你这糟践玩意儿!别脏了我的眼睛!”
它怒号着,震耳欲聋,大地山体都在颤抖。当它吸气时,狂风呼啸,席卷着我和夏绿蒂小姐,将我们吹倒在地上,狼狈得满地打滚。
“你亵渎了神灵!神灵不会放过你!伟大的伊德海拉将会——”
我发出大声的嗤笑。
“我管你是什么拉!你以后不许再出现在我梦里!不许再假扮吉福斯!不然我叫你好看!哦,对了,在下伟大的伯特伦·威尔博福斯·伍斯特是也!”
我挺着胸膛,想象自己威风凛凛,好似骑马的拿破仑,四周山呼万岁,朝我膜拜。
夏绿蒂满脸惊喜,急切地揪住我的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