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隐入鬓间碎发，留下一道微凉的湿痕。

沈即墨猛地睁开了眼。

喉间滚动，气息哽在胸腔里上下不得。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那些被抽走的记忆像洪水倒灌，将她整个人都淹没起来。

“你醒了？”耳畔响起熟悉的嗓音，带着一贯的慵懒散漫。

沈即墨偏过头，对上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睛。窗外天光斜落，将云昭的侧脸镀了一层薄金。

她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恍惚。

只这看过来的一个眼神，云昭便确定了。她以后恢复了记忆。

他端着汤药在床边坐下，难得敛了那副轻佻的神色：“哟，想起来了？“

沈即墨默默接过碗。

她垂着眼，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咽，苦涩在舌尖化开，却远不及胸腔里翻搅的复杂情绪来得浓烈。

太割裂了。上天竟如此作弄她。

云昭看她这副样子，也难得没有开口去挖苦。他只是抬起手，掌心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父亲会放过你么？“

“那我去死好了。”沈即墨放下碗，手背抹去嘴角残余的褐色药渍。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却是她真心的。

失忆后的那段日子不过短短几月，却已经抵得上她在魔域中度过的二十余年。

在魔域除了母亲没有什么是值得她留恋的。

所以，现在去死也没什么不好的。如果苟活下去，她或许还会被迫对上顾见疏，与他刀剑相向。

或许还会看见他冷漠厌恶的眼神，不止顾见疏……

这都是她无法承受的。

云昭扯了扯嘴角，一把抽出扇子不轻不重地敲在她头顶：“说什么胡话呢。”扇骨叩在额角，力道刚好够疼一下，“还有母亲在。”

沈即墨黯淡下去的眸光微微一亮。是啊，还有母亲。

她忽然想起两个人。一个是东风拍卖行的老板越东风，另一个是在中州秘境里遇到的残魂小峰。

她从未听母亲提起过往事，下次若能见到她，或许可以问一问。

“现在倒是不对着我喊打喊杀了？”云昭斜睨着她，语气里带着揶揄，显然是想起了之前每次见面时的刀光剑影。

“……”沈即墨很想反驳，明明是他先过分的。

而且，当时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他还要当个谜语人。

现在来做好人了。

云昭见状也不再多说，收了扇子正色道：“那你打算怎么回去？“

沈即墨看向他。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帮我？

云昭拿扇子敲了敲掌心，笑得有点无奈：“别看我，结界对我没用。“

他现在已是容器之身，那层封魔结界早已无法将他阻隔在外。

沈即墨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运转灵力，一层莹白的薄光覆上皮肤。她忽然福至心灵，抬头时眼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光：“那……是不是对我也没用？“

云昭盯着她掌心那层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灵力看了半晌。

好像是唉。

他慢慢地若有所思地开口：“……你试试。“

他还是按着沈即墨多歇了两日，待她气色稍好些，两人才一同动身赶往封魔之地。

再站在那片鲜红萧杀的荒原上时，沈即墨有一瞬的恍惚。

断崖、枯骨、终年不散的腥风，这就是她失忆后醒来的地方。

也是她遇见七七的地方。她下意识探入识海搜寻那道熟悉的灵息，可识海深处空空荡荡，早已没有了相伴她多时的身影。

七七到底去了哪里，她根本无从找起。

两人来到结界前。沈即墨深吸一口气，先是将灵力聚于指尖，试探着朝那层暗沉的屏障探去。

指尖触到结界表面的瞬间，那层结界竟毫无反应

“不行么？“她低声自语，正要抽回手指。

指尖还未撤离，忽然间，一股灵力灵力自她经脉深处涌起。那股力绕着她的奇经八脉游走一周，最后汇入指尖。

结界荡开涟漪，如同空无一物一般被轻松穿过。

沈即墨穿过结界，回头看向云昭，满眼诧异：“怎么回事？“

云昭摇摇头，眉心微蹙：“我怎么知道。“

两人刚踏入魔域的土地，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便如巨山倾覆般罩了下来。沈即墨和云昭同时脸色一变，周身灵力应激而发，却在那道威压面前如纸糊一般脆弱。

黑雾凝形，阎彧的脸从雾气深处缓缓浮现。

邪魅，狂狷，眉眼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他的视线落在沈即墨身上，薄唇轻轻开合，吐出两个字：“孽女。“

下一瞬，沈即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他飞去，那只手精准地扼住她的脖颈，将她提至半空。阎彧的五指合拢，力道一分一分加重。

“你坏了我的好事。“他的声音不轻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