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被完全阻断,沈即墨的脸迅速涨红,额角青筋浮起,整张脸因窒息而痛苦地皱成一团。
她两手徒劳地抓着那只铁钳般的手,脚下悬空,无处着力。
“父亲,不要!“云昭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急切的恳求。
阎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一挥,云昭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闷哼一声后大口大口地呕出血来。
沈即墨艰难地转动眼球朝云昭望去。她这时不合时宜地想到:变成了容器,也会流血么?
眼看她的眼神渐渐涣散,云昭猛地擦去唇边血迹,撑起扇子再次飞身而上。
这次阎彧没有躲,只是顺势将沈即墨像破布一样丢在地上。
沈即墨跌坐在地,双手捂住脖颈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颈间那道骇人的淤青迅速扩散开来,从指缝间露出紫黑色的痕迹。云昭踉跄着上前,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把人搀扶起来。
阎彧居高临下地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身影,冷哼一声:“倒是情同手足。”
他不咸不淡讥讽两句。没再多说,转身化作一团黑雾,将沈即墨卷裹其中,瞬息间已消失在原地。
黑雾散去时,沈即墨眼前只剩一片铺天盖地的红。
是血池。
让她从小经受无数折磨的血池。但自从她能握住剑柄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的地方。
池中魔气翻涌,腥甜的气味浓郁得令人作呕,那些暗红色的液体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细碎的气泡。
阎彧挥手将她掷入池中。浓稠的血浆瞬间没过她的腰际、胸口,黏腻的触感裹住全身。她挣扎着想要站稳,脚下却踩不到底。
“看来还记得这里。”阎彧立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血水中狼狈扑腾的模样。
池底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沈即墨来不及反应便坠了下去。
下坠不过数息,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下方是一片咕嘟冒泡的岩浆,赤红的光将整个地穴映得如同熔炉。
岩浆正中立着一座仅容两人站立的小岛,岛上竖着一具漆黑的十字架,铁索垂落如蛇。
阎彧将她拎上岛,封住经脉,用铁索将她牢牢绑缚在那具十字架上。赤红的岩浆就在脚下翻涌,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连呼吸进来的每一口气都炙烤着喉管。
沈即墨是冰灵根,天生喜凉。此刻灵力被封,她彻底失去了抵御高温的手段。
汗水从额头滚落,沿着下颌滴入衣襟,很快又被蒸干。皮肤一寸寸泛红,喉咙干得像要裂开,每一口呼吸都灼烧着肺腑。
不止是身体,连灵魂都在这股热浪中发出无声的哀鸣。
阎彧冷眼看着她被汗水浸透的模样,一挥手关上了血池的封口。
最后那道光线消失时,地穴里只剩下岩浆的赤光和灼人的高温。他的身影在暗红的雾气中渐渐淡去,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沈即墨的意识在滚烫的空气中一寸寸模糊。她的伤本就未愈,此刻在高热的持续灼烧下,身体像被放在炭火上慢慢煎熬。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再也撑不住,头垂向一侧,昏了过去。
铁索在灼热的气流中轻轻晃动,十字架上的人影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还在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
玉城经此一难元气大伤。前来支援的修士大多都留了下来,帮着城中百姓重建房屋、清理废墟。
往日繁华的街巷如今处处可见断壁残垣,砖瓦间还残留着妖魔肆虐过的暗色痕迹。但好在活下来的人还在,希望那就便在。
顾见疏三人随李破魔等长辈返回宗门。那日后他一直沉默寡言,疏冷静坐窗前,望着庭院里的斑驳竹影出神。
月光澄澈如水,将竹影投在庭阶之上,密密匝匝地铺了一地。
庭下如积水空明。他似乎曾在某一夜同谁说过,这月色很美。
虽有此美景,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沈即墨。
她醒了么?伤好了么?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安全?有没有人在她身边照顾她?有没有人替她上药?
而这些无从得知从看不见她的那一刻,无时无刻都在占据着他的大脑。
顾见疏的气息渐渐紊乱,周身灵力开始不自觉地震荡起来,浮于体表,忽明忽灭。那些清明的、如冰似雪的灵气,此刻竟染上了些许浑浊的灰。
“顾见疏你好。”
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声音不似人声,没有起伏,没有音调,像一块冰冷的金属砸进水面。
放空的思绪被骤然打断,震荡的灵力瞬间平息下来。顾见疏猛地回神,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竟险些被心魔寻隙而入。
他后背渗出一层薄汗,有些后怕。
“谁?”他厉声质问,同时急速沉入识海探查。
识海深处,果然有一道陌生的光影静静立于其中。
那东西四四方方,泛着冷蓝色的微光,像一面悬浮的石板,却又不是任何他见过的法器。
“我是谁不重要,”那机械音再次响起,“但我能保证,我并非坏人。重要的是——”它停顿了一下,“你是否想要救沈即墨。”
最后四个字落进耳中时,顾见疏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起锐利的警惕与压抑的迫切,他尝试着将那东西从识海中驱逐出去,灵力如潮水般涌向那道蓝光,可无论用什么方法,那光团都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像扎了根。
显示屏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我先帮你恢复记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见疏的识海如同被投下巨石的湖面,滔天巨浪翻涌而起。
海量的陌生记忆如洪水决堤般灌入。
他的识海一时承受不住如此汹涌的涌入,意识仿佛被巨浪拍碎的舟楫。眼前天旋地转,顾见疏再也撑不住,身子一歪,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