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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审判者埃尔法·乌姆(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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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的炉火上,茶壶正因为沸腾而冒出大量的白色雾气,那些蒸汽从壶嘴里喷出来,在厨房的半空中翻滚、扩散,给整个房间罩上了一层温暖而潮湿的白纱。茶炉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那声音尖锐而持续,像是水壶在用自己的全力宣布“水开了!水开了!"炉火旁的铁板上,围绕着一圈焦糖色的烙饼,那些烙饼排成一个整齐的圆环,像是一圈胖嘟嘟的金色手镯。每一块烙饼的表面都煎出了一层均匀的金褐色,边缘微微翘起,焦香的气味混合着面粉的甜香和油脂的润泽,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克拉苏先生时不时地用铲子按一下饼面,听听那“嗞嗞”的声音是否足够酥脆。

宋稷走过去,接过克拉苏先生手中正尖叫着的茶炉。茶炉的把手烫得厉害,他用衣角垫了一下才稳稳地握住。他将滚烫的水小心地倒进茶杯中,水流落入杯底的声音清脆而急促,白色的蒸汽从杯口升腾而起,模糊了他的视线。宋稷问,“克拉苏先生,今天要来客人吗?”克拉苏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正专注地将焦糖色的烙饼挨个翻了个面,铲子从饼的底部精准地插进去,手腕一抖,烙饼在空中翻了半圈,“啪”地一声稳稳落回铁板上,另一面露出更加金黄的焦色。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在翻面的瞬间变得更加浓郁,像是有人把一瓶香水打开后猛地在你面前挥了一下。翻完最后一个饼,他才直起腰,用搭在肩膀上的布巾擦了擦手上的面粉。

“是的,要来一些朋友!”克拉苏先生的语气很平淡,但宋稷注意到克拉苏先生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太寻常的光,“你需要认识他们!”他看着宋稷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因为在不久的将来——”他顿了顿,“他们有可能会成为和你并肩作战的队友!”并肩作战,队友,这两个词在宋稷的脑海里碰撞了一下!“队友”这个词让他感到一丝温暖,在斯尔德教堂的这些日子里,他习惯了和克拉苏先生、德斯坦斯、尼特在一起,那是他的家人,是他的避风港,宋稷点了点头!

此时教堂外传来了一阵声音,吱吱呀呀的马车声。那声音从远处传来,先是模糊的、断断续续的木头摩擦声和马蹄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轰鸣声、马匹喷鼻的声音、车轴不堪重负发出的呻吟声,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在清晨寂静的教堂外壁之间回荡。宋稷和克拉苏先生同时抬起了头,两人的目光在厨房的蒸汽中交汇了一瞬,克拉苏先生的眼神里那种笃定更深了一些,而宋稷则从那个眼神中读到了某种确认:来了!炉火噼啪响了一声,烙饼的焦香在空气中打了个旋儿,茶壶里的水已经不再尖叫了。一切都很平静。但宋稷的心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跳得快了一些。

随着克拉苏先生推开斯尔德教堂的大门,冷风迫不及待地顺着门缝中挤了进来。那风像是一只等了很久的野兽,在门打开的一瞬间便呼啸着涌入了门厅,卷起地上的灰尘,在空气中打了个旋儿。风越过克拉苏先生那厚实的肩膀,将他灰白稀疏的头发吹得往后飘了一瞬,又顺着走廊朝教堂内部灌了进去。宋稷站在克拉苏先生的身后,微微探出头,越过那堵被风刮得冰凉的肩膀,朝门外看去。

两辆极其豪华的马车停在斯尔德教堂的门口,那两辆马车和这座破旧的老教堂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马车的车身漆着深沉的墨绿色,每一块面板上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那些花纹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像是用金粉一笔一笔描上去的。车轮的辐条上缠绕着银色的金属饰件,马具上的铜扣被擦得锃亮,就连拉车的马匹身上都披着绣了金线的深蓝色绒布。马车的踏板是铜制的,边缘被踩得发亮,说明这辆车已经被使用了很多年但保养得如同新的一样。

两个衣着朴实的马夫分别从两辆马车上跳下来。他们的穿着和马车形成鲜明的反差,粗布短衣、皮革护腿、沾着泥渍的靴子,一看就是长年累月在马厩和泥路上干活的人。他们熟练地将马匹的缰绳系在教堂门前的铁柱上,然后退到一旁,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顺地等着。其中一匹马车的门帘动,一只伸出来的手掀开那厚实而沉重的红丝绒门帘,那是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手上看不见任何一点岁月的痕迹,看不见寒冷吹过的皲裂,也没有劳作过的茧。手指的主人在中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的花纹繁杂而精致,像是某种家族徽章的缩微雕刻,花纹的正中央镶嵌着一颗红宝石,那颗宝石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中依然折射出深邃的暗红色光芒,像是一滴凝固的血液。

一个男人从马车里钻了出来。他的身高中等,体型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整个人像是用尺子量过之后才被制造出来的标准品。但正是这种“恰到好处”让他散发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他的眉毛宽而直,像是两道被工匠用直尺画出来的粗线。那两道眉毛微微下压,从眉骨到眉尾没有一丝弧度,形成一道天然的、严厉的弧线,那种严厉不像是对方刻意做出来的表情,而像是长在他脸上的,像是无论他心情好坏,那双眉毛永远都带着审视和苛责的意味。他的嘴唇很薄,两片唇紧紧地合在一起,嘴角自然下垂,形成一个永远向下的弧度,让他的整张脸看起来像是刚刚吞下了一颗酸柠檬。

克拉苏先生伸出双臂迎了上去,他的动作热情而真诚,那张圆润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像是一个许久未见老友的老人在迎接远方归来的亲人。他张开着双臂,脚步轻快地朝赛克斯图斯走了过去,“亲爱的赛克斯图斯!”他的声音洪亮而欢快,在清晨冷冽的空气中格外响亮,“我没想到您会来,我以为今天来的会是菲尼!”名为赛克斯图斯的男人板着脸。他的表情从走下马车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变过,宽而直的眉毛微微下压,薄嘴唇嘴角自然下垂,脊背挺得很直,仿佛他的后背绑了一根看不见的木棍,将他的整个人从头到脚钉成了一个僵硬的“一”字。

就在克拉苏先生的双臂即将环上他的肩膀时,赛克斯图斯悄悄扭过了身。那个动作很微小,只是一个不经意的侧身,像是要调整一下站姿,或者是要回头看看马车上的什么东西。但就是这一个微小的侧身,让克拉苏先生张开的双臂从他那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毛绒大衣旁边划了过去。克拉苏先生的手指触碰到了大衣柔软的面料,但那个拥抱没有落下来,他的手在空中虚虚地合拢了一下,抱了个空。克拉苏先生倒是不在意,他收回双手,在自己的掌心上搓了两下,那个动作看起来似乎是为了御寒,毕竟清晨的风冷得刺骨。但他的嘴角依旧挂着笑,好像刚才那个落空的拥抱从未发生过。

赛克斯图斯冷冷地开口:“菲尼?”他的声音低沉而干燥,像是冬天被冻裂的树皮被掰断时发出的那种声响,“他可不够格!”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里都带着刀锋。克拉苏先生依旧笑得很憨厚,那张圆润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尴尬或不悦,眼角的皱纹在笑容中挤在一起,像是一朵被风吹皱的菊花。但他的语气很坚定,那种坚定既不是争论,也也不是反驳,只是一种温和但不容动摇的声明,“菲尼是我的朋友!”他停了一瞬,补充道,“最好的朋友!”

克拉苏先生话音刚落,后面那辆马车的门帘被掀开,先是一个女孩小步跑了下来。她的脚步轻盈而急促,裙摆随着跑动的节奏轻轻摆动,像是一朵从马车上飞下来的花。她长得很可爱,圆圆的脸蛋,微微上翘的鼻尖,一双明亮的眼睛里盛着好奇和兴奋。她拥有一头浅棕色的长卷发,那些卷曲的发丝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从肩膀一直垂到腰间,每一缕都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暖色光泽。她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温柔,像是一只永远不会伸出爪子的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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