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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小偷卡特·布莱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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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话,凯撒看向宋稷的眼神多了一些东西。那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一直以来,他都下意识把宋稷当做马格努斯的转世来对待——一旦宋稷表现出来一些和马格努斯不符合的方面时,他都会感到不安,因为他不确定自己面对的到底是谁。可现在,他觉得眼前这个叫宋稷的人也还行。不完全是马格努斯,但又不仅仅是宋稷。是两者的混合,又带着一些独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凯撒开口了——他终于回答了宋稷一开始就提出、并且还十分在乎的问题:“我当时的状况很差。如果不喝新鲜的人血,我就会变成魔鬼——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在圣安娜教堂的不远处。那种状态我称之为失控。你离我那么近,你会是我第一个攻击的对象。可我不想杀了你——至少现在还不想。就在这时,这个女人送上门来了,所以她成了我那时最佳选择。”

宋稷的眼神暗淡下来,他看着凯撒那张在灯光下好看得过分的脸,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平静无波的光,良久,才轻声问:“你一点都不愧疚吗?那毕竟是条生命。”凯撒有些嘲讽地笑了笑:“这一点你倒是和他很像!当你第一次杀人,你会觉得难过,愧疚,恐慌,害怕。当你第二次杀人,你会觉得难过,愧疚,但是你已经不害怕了。等到你杀了许多的人,能够让你愧疚的事情就会变少。”

宋稷再次沉默,大概过了五分钟。这期间凯撒一直在他眼前的本子上写写画画,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行行宋稷看不懂的符号和图形。宋稷看不懂,也不想关注。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凯撒的话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响——“能够让你愧疚的事情就会变少。”最后,宋稷从椅子上站起来,“太晚了,我要回去休息!如果警察来问,我不会撒谎!”凯撒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马格努斯会这么做,宋稷也会这么做。

可令凯撒没有想到的是,宋稷又补充了一句话。对方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不过——以后如果有需求,你可以吸我的血。”凯撒抬眸,他看见了宋稷清秀的脸,一个温暖的笑容正在那张脸上绽放——不是讨好,不是献媚,而是一种安静的、像是做出某个不可逆转的决定之后的坦然。

那个微笑太有感染力,凯撒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他用调侃的语气问:“如果我没忍住吸你的血吸得太多,你和那个女人一样,死了怎么办?”宋稷挠了挠头,他似乎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眉头微微皱起来,眼睛盯着天花板,像是在脑子里计算着什么可能性,片刻后他回答:“我在老家还有一个母亲,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让她安享晚年。”宋稷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让凯撒愣了一下。

然后宋稷摇了摇手中的礼物,语气变得轻松了些:“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以后有钱了我会还你的。”

凯撒那张好看的嘴又开始说欠抽的话了:“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以后一定会有钱?万一穷得连饭都吃不起,还需要我养你怎么办?”

宋稷挺直自己的背,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挺拔了几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自信:“不会的,我一定会很有钱的,我一定不会让自己穷的,我答应过我母亲,我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的!”语罢,宋稷摆了摆手,走出房门。“咔嗒”一声,房门在他身后合上。走廊里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门缝下面漏出的一线暖光。

宋稷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用新手机和自己的母亲通了电话。他没敢说自己最近的遭遇,他只是说手机坏了,修了好几天的时间。

“怎么修这么久?你不会找个修手机店让人家看看——”

“修手机的人说零件不好找,德国这边……不太方便。”

“那你下次早点告诉我啊,我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还以为你出事了——”

“嗯嗯,下次一定!”

随后宋稷又花了两个小时左右安抚自己母亲快要崩溃的情绪。宋稷耐心地听她说完所有的担忧,一遍一遍地告诉她“我没事”,一遍一遍地保证“我很好”,一遍一遍地安抚她的情绪——就像宋稷小时候母亲安抚受到惊吓的他一样。等到一切安排妥当,崭新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半夜十一点四十三。宋稷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他刚来奥格斯堡市时候的样子——雨季,安静的房间,温暖的被窝。好像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都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现在梦醒了,他还在这里,还活着,还能打电话给母亲说“我没事!”

宋稷放下手机,从床上起来,走到窗户边。他伸手检查窗户是否关紧——雨水顺着窗户缝隙流进来会弄湿窗台,那里放了很多课本,虽然是二手的,但也花了许多钱。他推了推窗框,确定严丝合缝,没有缝隙。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宋稷低头看了一眼窗户下面的小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也许是因为刚才和母亲通话时,他听见窗外有什么异样的声响;也许是因为这些天的遭遇让他的神经始终绷着一根弦;也许只是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的脖子,逼他往下看。

宋稷看了,然后他的血液凝固了!

曾经的噩梦就站在窗台下!

一个瘦高的男人,身穿黑色的长摆风衣,风衣的下摆几乎拖到地面,在雨水中湿漉漉地贴着裤腿,像一面黑色的旗帜。他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面很大,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只有那张脸从伞的边缘露出来——那张脸苍白又瘦长。白得不像是活人的皮肤,像是被漂白粉泡过的旧布,又像是蜡烛融化后凝固的蜡。瘦长得不正常,颧骨高耸,两腮深陷,下颌尖削,整张脸的轮廓像被什么东西拉长了一样,比例失调。他看起来像是戴了一个小丑的面具——那种在恐怖电影里出现的、笑容永远凝固在脸上的小丑面具。

可黑衣男人并没有在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深深地嵌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像两口没有底的枯井。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好奇,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凝视。那种凝视不带目的,不带感情,却像两根针一样扎进宋稷的眼睛里。他就站在窗台下的巷子里,仰着头,注视着宋稷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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