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稷两手一摊，肩膀耸了起来，脸上是一种“我也没办法，你别为难我”的表情。“可以拒绝成为这个源头吗？”

马格努斯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看了一眼那根散发着金光的小木槌，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看它，它不会说谎，它也不会骗你，它就在这里，等着你变成能拿起它的人”。宋稷不知道怎么回事，脑袋一抽，问出一个非常不合适的问题。“你和凯撒，是彼此的爱人吗？”，他的嘴像是自己动了起来，比他的脑子快了一步，把那些卡在喉咙里、他从来不敢问、也不想问、更不该问的话，就这么直直地吐了出来。

话一出口，宋稷就后悔了。他的脸“唰”地红了，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恨不得时间倒流回三秒钟前，把那个问题塞回嘴里，当它从来没有存在过。这算是人家的隐私。他和马格努斯非亲非故，不是朋友，不是熟人，连认识都谈不上，只是在梦里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交换过几个不痛不痒的眼神。他凭什么问这种问题？他有什么资格打听人家的私事？他算哪根葱？

马格努斯并没有因为宋稷的冒犯而生气。他似乎对这样的冒犯丝毫不在意，又或者说，他也在等某个人问他这个问题——等了很久，等了两千多年，等到他自己都快忘了，等到他以为不会再有人问了。然后宋稷问了，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的、冒冒失失的孩子，一头撞进了他封存了两千多年的心事里。他坦坦荡荡地回答，没有躲闪，没有犹豫，没有那种“你怎么问这个”的尴尬和抗拒。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已经放下了的、不会再让自己难过的事情。

“我们曾经确实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只是当时，我以为他没有付出真心，他以为我没有付出真心。总之，最后分离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他的目光落在那根黑色的小木槌上，始终没有移动。那木槌的金色纹路在光线下缓缓流转着，像是在听，又像是在记。宋稷在偶像剧里看过太多这种双方都没长嘴的情节。男主和女主明明相爱，偏偏一个不说，一个不问，一个以为对方不爱自己，一个以为对方心里有别人。误会越滚越大，隔阂越积越深，最后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宋稷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快，像一个在看剧时被气得拍桌子的观众。“那你为什么不说清楚？”他不理解这两个人究竟在想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说清楚讲明白的？不就一句“我爱你”吗？，不就三个单词“Ich liebe dich”吗？张嘴就能说出来。嘴长在你身上，话得你自己说。马格努斯的目光终于从那根黑色的小木槌上挪开了，慢慢地移到宋稷的脸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宋稷看不懂的东西——是悲伤，是遗憾，是懊悔，像是沉在湖底、被水草缠住、被泥沙覆盖、永远也浮不上来的东西。他只是轻轻叹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很短，但里面装的东西很多——有放下，有懊悔，有不甘，有认命。

“好多事情，一旦错过了合适的时机，就再也没法提起。如果我和他，早点遇到就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宋稷没听懂，也不理解。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叫错过了合适的时机”，想问“为什么没法提起”，想问“现在说不行吗”，但那些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马格努斯突然反问他，“就像你喜欢瓦伦蒂亚，不也一直没开口告诉她你爱她吗？”宋稷像是被人戳中了伤口，猛地往后缩了一下。他的脸“唰”地又红了，比刚才更红，红得像要滴血。他急赤白脸地解释，像是在为自己辩护，又像是在掩盖什么。“这能一样吗？这不一样！”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底气说这句话，但话已经出了，收不回来了。

马格努斯平静地反问，语气还是那么淡，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有什么不一样？都一样。”宋稷面色赤红地反驳，像是在用音量压住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我都不确定她对我的感情——”他突然停住了。脑子里闪过昨天晚上瓦伦蒂亚看向凯撒的眼神——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里面有光，有热，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她眼里见过的、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那种眼神他见过——在温乡看阮玉的时候，在那些咖啡店里的年轻情侣看对方的时候，在他的梦里的凯撒看马格努斯的时候。那是爱一个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