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的感觉简直不要太舒服。那坐垫软得恰到好处,不是那种一坐就陷下去的软,而是有一种柔韧的、有弹性的支撑感,像是坐在一团被压紧的棉花上。靠背的角度也很合适,人一靠上去,整个后背都被温柔地托住,从肩膀到腰,没有一处是悬空的。那种感觉,就像他小时候在母亲放棉被的柜子里玩耍时的感觉——整个人被柔软的、温暖的、散发着阳光味道的东西包裹着,安全极了。
宋稷坐的位置离凯撒太近,近到他能闻到凯撒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玫瑰和松针混合在一起,清冽的,冷冽的,像雪后松林里的第一缕风,又像深秋清晨花瓣上凝结的露珠。那股香味不浓,却很霸道,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占领他的感官,让他的脑子变得迟钝起来。
想到这里,宋稷往边上挪了挪,他开口:“我来是想和你道歉的。刚刚说话确实不太礼貌,希望你不要介意。”,凯撒冷冰冰地回答:“我很介意。”他手里的打火机还在转,一下一下的,银色的光在指间跳动,“你打算怎么补偿我?”他显然没有因为宋稷的道歉而消气。宋稷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冷淡,那种冷淡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寒意。
宋稷硬着头皮问:“你希望我怎么补偿你?”他拿出十分诚恳的态度,挺直腰背,看着凯撒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认真一些。凯撒手里的打火机停住。他把打火机放在茶几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嗒”。然后他开口,一口气说了一段出奇长的话。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早就拟好的合同,每一条都清清楚楚,不容置疑。
“首先,我救了你,你欠我一个人情。至于怎么还这个人情,我暂时还没有想到。”他竖起一根手指。“其次,你对我态度非常不好。也许只有你敢这样对我——这可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在做出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时,哪怕只是言语上的攻击,都会留下痕迹。而这个痕迹,绝不是一句口头道歉就能抹除的。”
凯撒顿了顿,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人类总是习惯于口头道歉,因为这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用付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甚至连道歉是否真心实意都不知道——这才是人类最虚伪的地方。”他看着宋稷。“我希望你能付出行动来向我道歉。”
宋稷挠挠头:“你需要什么?我都满足你。”凯撒说:“没想好。”宋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去。“最后——”凯撒义正言辞地接着说,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昨晚为了救你,把那辆迈巴赫给撞坏了。你得赔。”宋稷听到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剧烈地咳嗽几声,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不好意思,您说什么?”他怀疑自己没有听懂凯撒说的这句德语。一定是听错了,一定是某个单词的发音和另一个单词搞混了,一定是他的德语水平还不够好。他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凯撒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为了救你而被撞坏的迈巴赫,你得赔偿。”好吧。宋稷这次确认了自己没听错。他开始变得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整个人蔫了下去,从头发丝蔫到脚趾头。他差点瘫在凯撒房间里的这个高级沙发上,整个人软塌塌的,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黄油。
“需要我赔偿多少钱?”宋稷蔫蔫地问,将双手插进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里,声音蔫蔫巴巴的,跟快要断气了一样。“不知道。”凯撒漫不经心地回答。宋稷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给对面那个英俊貌美的男人一巴掌。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才把那口气压下去。
凯撒似乎是看出了他内心的情绪波动,淡淡地解释道:“修车这样的事情,用不着我亲自去做。”,嗯,很有道理。凯撒看起来就是一个富家贵公子,更像一个千宠万爱的帝王之子——修车这种事情,确实轮不到他亲自动手去做。他大概连修车厂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宋稷只好说:“那你到时候将修车的费用清单给我,我来赔偿。”他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把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恨不得和这个高级沙发融为一体。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出身体,正悬浮在天花板上,低头看着那个可怜的、负债累累的、被一辆迈巴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东方少年。
气氛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整个空气中都飘荡着凯撒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玫瑰和松针,清冽又温柔,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着这间奢华得不像话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