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宋稷的脸色不太好——苍白里透着青,青里透着灰,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平的纸。凯撒看着他,脸上的漫不经心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不开心。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收了起来,然后他转过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门在他身后关上。“砰”的一声,很重的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宋稷站在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涌起一阵懊恼。他到底怎么回事?凯撒救过他的命——不是帮了一个小忙,不是借了他一把伞,而是在他快要被那些阿加呶撕碎的时候,开着那辆绿色的保时捷冲进雨夜里,把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他怎么能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凯撒?他母亲从小就教过他,对待有恩之人要以礼相待。可如今他这样的举动,也太过分了。他
宋稷想了想,有些后悔。他转过身,走到凯撒的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没过多长时间,门开了。凯撒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低头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进来吧。”他的声音很轻。宋稷愣了一下,然后开始道歉:“我想对你说对不起,我刚刚的态度——”
“进来吧。”凯撒打断他的话,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轻,但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宋稷犹豫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不进去还好,一进去宋稷就羡慕到了极致。凯撒的房间比他的大了不止一倍。天花板很高,高得像是要把这栋老房子的屋顶都撑破。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无数个棱面在柔和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星星点点的光,像把一整片星空搬进屋里。
脚下的地板是深色的实木,铺着厚厚的、米白色的长毛地毯,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十分豪华的欧式大床。床头是深棕色的真皮软包,菱形的格纹整齐地排列着,每一格都饱满挺括。床柱是雕花的实木,深褐色,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刻着繁复的藤蔓和花朵图案。床单和被褥是浅灰色的真丝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又滑又软,像是流水凝固在床上。枕头有好几个,大大小小地堆在一起,宋稷光是看着,就觉得困了。床的外面是两条红色真皮大沙发。那红色不是俗艳的亮红,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像红酒一样的深红,厚重,温暖,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质感。沙发的靠背很高,坐垫很宽,扶手微微外翻,上面放着一只小小的靠枕,也是深红色的,边缘镶着细密的金线。
沙发前面是一张黑色的大理石茶几,桌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上面放着一只银色的托盘,托盘里有一只水晶杯和一瓶没打开的酒。门的对面是整整一排到顶的大衣柜。衣柜是深色的实木,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木头本身的纹理在灯光下流动,像一幅抽象的画。柜门是推拉式的,轻轻一推就能滑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凯撒的衣服——深色的西装,浅色的衬衫,几件颜色素净的大衣。每一件衣服之间都隔着相同的距离,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而靠进左手边的墙边,是整整一排透明的玻璃酒柜。酒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层都摆满酒瓶——红的,白的,琥珀色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些酒瓶的标签已经泛黄了,边缘卷曲,像是很有些年头了;有些酒瓶的瓶口封着红色的蜡,蜡封上印着陌生的徽章;还有些酒瓶的瓶身上没有标签,只有手写的数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什么人随手记下的日期。宋稷不认识酒,但他光从这气势上就能看出来,这些酒肯定不便宜。他粗略数了数,少说有上百瓶。
整个房间的色调是深沉的——深棕色的家具,深红色的沙发,米白色的地毯,浅灰色的床品。每一种颜色都恰到好处,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头顶的水晶吊灯和床头的小台灯里散发出来,柔和得像黄昏时分的夕阳,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这屋子的房租,估计得上千欧。
凯撒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发号施令:“把门关上。”宋稷关上房门,一扭头,凯撒早就已经坐在大沙发上。他优雅地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里漫不经心地玩着一个小物件——像是一个打火机,银色的,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转、跳跃、旋转,像一只活的蝴蝶。
“上来。”
“啊?”宋稷不理解这句话。
凯撒拍了拍身旁的沙发,动作随意得像在招呼一只宠物:“坐上来。”宋稷脸一红,为自己刚才那个龌龊的想法感到羞耻。“哦哦哦哦。”他连忙应了几声,小步走过去,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凯撒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