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稷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他扭过头,看向驾驶位。凯撒坐在那里,朝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那笑容很好看,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像是刚刚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几缕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落在深色的衣领上。
宋稷有些结巴。劫后余生的惊喜让他的舌头打了结,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你,你,你……”
“你什么你。”凯撒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我救了你,你都不会说谢谢吗?你们中国人就这么没礼貌吗?”。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抱怨,但神情却是无比轻松的,甚至还有一点得意。
宋稷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下来,他靠在座椅上,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像一根被泡软的面条。他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谢谢。”车里开着空调,暖风呼呼地吹着,干燥又温暖。车窗关得严严实实,把外面的雨声和寒冷都隔绝了。座椅是真皮的,柔软又有弹性,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宋稷觉得自己像是从冰水里被捞出来,放进一个暖烘烘的被窝。
“不要掉以轻心。”凯撒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它们还在后面。”宋稷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他整个人再次绷直身体。后视镜里,那群鬼影正在后面紧紧跟着保时捷。它们在雨幕中奔跑,姿态扭曲,手脚并用,像一群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蜘蛛。有一只跑在最前面的,几乎要爬到车身上,它那细长的手臂伸出来,差一点就能碰到后备箱。
“坐稳了。”凯撒再次加大油门。发动机的咆哮声更响了,仪表盘上的指针猛地弹到红色区域。推背感再次袭来,宋稷整个人被狠狠地按进座椅里,他感觉自己的脸都被推变形了。
后视镜里,那些黑影渐渐变小。先是那只最近的被甩开,然后是后面的一群,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雨幕里几个模糊的黑点,很快连黑点都看不见。凯撒放慢车速,发动机的咆哮声降下来,变成低沉的嗡嗡声。他扭头看了宋稷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在仪表盘的微光里亮得惊人。
“我有个请求。”他说,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你一定要答应我。”
宋稷捂着还在流血的胸口,伤口不大,但挺深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把衣服染红了一小块。他有气无力地回答:“不卖身。”
凯撒罕见地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副“你居然看穿了我想说什么”的表情,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那算了,我换一个请求。”
宋稷面无表情地堵住他的话:“不杀人。”
凯撒深吸一口气。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发白。他盯着前方的雨夜,语气有些冰冷:“你再这样,我就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宋稷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那些鬼影不知道是被甩掉了,还是藏进了雨里。他识趣地闭上嘴。
“说。”宋稷简短地吐出一个字。
凯撒很满意他现在的态度。“今天晚上我救你的事情,”他说,语气里带着威胁,“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朋友。”
“好的。”宋稷答得很干脆。
干脆到连凯撒都感觉意外。“你这次怎么不问为什么?”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不是最喜欢问为什么了吗?”
宋稷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动作扯到伤口,疼得他龇了一下牙。“怕你把我从车上扔下去。”
凯撒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震动一下,很快就被雨声盖住。
宋稷没有再说话。他整个人窝在座椅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胸口的血又流出来了,他连忙用手捂住,指缝间全是黏糊糊的红色。伤口不大,但疼得很,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针在扎。
窗外是沉沉的雨夜,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晕在雨幕里散开,又一盏一盏地消失在身后。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雨刮器来回摆动的声音。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宋稷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看着自己的倒影在玻璃上晃来晃去,那张脸苍白得像个鬼。
他不知道车要开去哪里,但他没有问。此时此刻他内心的想法很简单:无论去哪儿,只要他在这个温暖的车座里,只要凯撒在身边,都是挺幸福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