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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校长德洛特斯·克劳狄乌斯(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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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大约高速行驶了半个小时,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甩动,发出单调的吱嘎声。宋稷靠在座椅上,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已经停止往外流,但衣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黏糊糊地贴着皮肤。

远处出现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尖顶,高窗,彩色的玻璃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是一座教堂,在漆黑的雨夜里像一艘点满灯火的巨轮,浮在黑暗的海面上。

车拐进一条窄巷,绕到教堂后面,停在一扇小门旁边。

“下去。”凯撒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他刚刚被别人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他看都没看宋稷一眼,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宋稷一脸懵逼:“啊?我们不回家吗?”他还以为凯撒会把他带回艾玛太太的家中,躺回那张虽然旧但还算舒服的床上,把湿透的衣服换掉,好好睡一觉。

但他看了一眼凯撒现在的脸色——那张漂亮的脸上,刚才那点轻松的笑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阴沉。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块被冻住的铁。

这人怕不是精神分裂吧?

宋稷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刚才还笑着跟他开玩笑,现在又摆出一副谁欠他几百万的表情。他转念一想,教堂过夜就教堂过夜吧,总比在雨里被那些东西追着跑强。他没敢多问,拿起自己的透明塑料袋和那把蕾丝边小粉伞,推开车门走下车。

脚刚落地,身后就传来引擎的咆哮声。他还没来得及关车门,凯撒一脚油门踩下去,绿色的保时捷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出去,消失在远处的街道尽头。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浇了宋稷一身,冰凉的脏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头发往下淌,把他从头到脚又淋了一遍。

宋稷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又看了看车消失的方向,心想,这人情绪也太不稳定了。

长得好看了不起呀?

宋稷捂着胸口的伤口,一瘸一拐地朝教堂走去,心里默默祈祷教堂晚上不会赶人。还没走到门口,他就听见里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能听见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走动,还有人在哭——哭哭啼啼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很熟悉。

是阮玉。

宋稷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推开虚掩的教堂大门。灯火通明的教堂里,站了许多人。有穿黑袍的神父,有穿便装的男男女女,还有几个他没见过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神情焦虑,低声交谈着什么。穹顶上的吊灯全部亮着,把整座教堂照得如同白昼,彩色的玻璃窗在灯光下失去白天的神秘感,变成一块块明亮的色块。

宋稷开门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他。那些焦虑的、担忧的、紧张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像无数盏探照灯。一切变得鸦雀无声。

然后——“啊啊啊啊!”

阮玉尖叫鸡般的声音突然炸开,尖锐得能刺穿耳膜。她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过来,对着宋稷的胸口就是一拳。“你到底去哪了!”她吼道,声音又尖又哑,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发视频不接!打电话不接!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了多久!”

那一拳很重,正中宋稷的伤口。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往外冒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胸口的皮肤往下淌,把湿冷冷的衣服又洇湿了一片。

剧烈的疼痛让宋稷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嘴唇也失去了颜色。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下去。

“小稷稷!”阮玉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他。阮玉个子不高,力气倒不小,两只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肩膀,把他半扶半抱地稳住。“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又变了,带着哭腔,带着惊慌,“你坚持住!快来人救救他!”

她朝着身后的众人喊,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两个神父穿过人群走过来。一个年纪大些,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动作很利索。另一个年轻些,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学生。他们蹲下来,一人一边,拿剪刀剪开宋稷胸前的衣服。剪刀冰凉的刀刃贴着他的皮肤,咔嚓咔嚓的声音在耳边响着。衣服被剪开,露出胸口的伤口——那个被鬼影指甲刺出来的洞,边缘发黑,周围青紫一片,看起来不像普通的伤。

两个神父仔细检查了半天,互相看了一眼。“不会对性命造成危险。”年纪大的那个神父看着阮玉,语气笃定,“有可能——你刚刚那一拳太重了。”

阮玉有些尴尬地缩了缩手,但她很快又指着宋稷的脸问:“为什么他满脸都是血?”宋稷缓过来一些,胸口的疼痛还在,但脑子清醒了。他想起自己那张磕在地上的脸,想起鼻子里流出来的温热的血,窘迫得不行。

“摔的。”他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两个神父又检查了他身上其他的伤——膝盖磕破了,手掌擦伤了,额头上肿了一个包,脸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都是皮外伤,不严重。

“其他的地方都是磕碰伤。”年轻的那个神父说,然后指了指宋稷胸口的伤口,皱起眉头,“但他的这个伤口,很奇怪。”那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不是淤青的那种黑,是更深处的、从里面透出来的黑,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腐烂了。边缘的皮肉微微翻卷着,但流出来的血不多,只是慢慢地渗,一点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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