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到宋稷房间门口。那扇老旧的木门紧闭着,门板上坑坑洼洼,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缝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艾玛太太侧过身,朝宋稷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门打开。宋稷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钥匙。那是一把老式钥匙,铁质的,边缘有些锈迹。他握着钥匙,手指却在发抖——抖得厉害,根本控制不住。
宋稷把钥匙凑近锁眼,戳了一下,没戳进去。又戳了一下,还是没戳进去。钥匙在锁眼周围划来划去,就是对不准那个小小的孔。他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想稳住发抖的手。可右手还在抖,连带着左手一起抖。哆哆嗦嗦半天,终于——
“咔哒。”钥匙插进去了。宋稷看了艾玛太太一眼。艾玛太太点点头,枪口微微抬起。
宋稷咬咬牙,手上一用力——门开了。接下来的一幕,简直亮瞎了宋稷的狗眼。艾玛太太抬起穿着拖鞋的脚——就是那双灰扑扑的、底都快磨平了的旧拖鞋——朝着那扇老旧的木门就是狠踹一脚!“砰——!!!”那声巨响差点把宋稷的魂震飞。老旧的木门被踹得猛地撞到墙上,发出更大的一声“砰”,整面墙都跟着颤了一下。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然后,门下面部分的木板“稀里哗啦”裂开,碎成一片一片,稀稀拉拉地掉在地上,露出参差不齐的断口和里面的木屑。宋稷手一抖,餐刀差点脱手掉下去。他整个人都傻了。
艾玛太太已经端着枪冲了进去。她站在房间中央,枪口迅速扫描——床,书桌,衣柜,窗户。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窗帘被窗外的风吹得高高扬起,像一面翻飞的旗子。雨滴从敞开的窗口洒进来,落在窗台上,落在地板上,在书桌上聚成小小的一汪水。
没有人。
艾玛太太没有停。她弯下腰,枪口对准床底——黑洞洞的,干干净净。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用枪口挑开柜门——宋稷那几件旧衣服安安静静地挂着,角落里塞着那个透明塑料袋。
没有人。
宋稷站在门口,心跳还是很快。他看见书桌上那滩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幸好课本放在另一边,没有淋湿。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不着调。现在哪是考虑课本的时候?楼上可能藏着个变态杀人狂,他在担心课本有没有淋湿?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赶出去。
艾玛太太端着枪,又把房间里仔细扫描了一遍——墙角,门后,窗台下面。什么都没有。
艾玛太太明显松了一口气。她把枪收起来,走到窗边,先把窗户拉下来锁紧,又“哗”的一声拉上窗帘。然后她转过身,再一次检查了床底、柜子、门后……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
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应该是已经离开了。”艾玛太太嘟囔一句。她走到门口,看了宋稷一眼。“下楼吃晚饭。”她说。
宋稷坐在餐桌前,整个人还是懵的。手里的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桌布,眼睛盯着餐桌上花瓶里面枯萎的花朵,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那一幕还在他脑海里转——被踹开的门,老旧的枪,艾玛太太端着枪的样子。还有那个可能来过、又已经走了的“人”。
不过好在,艾玛太太没有因为没找到什么可疑的痕迹就怀疑他在说谎。她只是嘟囔了一句“应该是已经走了”,就让他下来吃饭。这种被人相信的感觉,让宋稷心里充满安全感。
没一会儿,艾玛太太从厨房里端出来一大盆东西,放在餐桌中央。是一盆黑胡椒番茄意大利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上裹满了酱汁,红的番茄酱,黑的黑胡椒粒,还有一些宋稷叫不出名字的香料。香味很浓,浓得有点冲,但闻着还挺开胃。艾玛太太拿起勺子,给他盛了一碗,堆得满满的。“吃吧。”她说。
宋稷拿起叉子,把面条卷起来,卷成一小团,送进嘴里。一股又酸又甜的、带着浓烈黑胡椒味的奇怪口感在嘴里炸开。那味道太冲。番茄的酸,糖的甜,黑胡椒的辛辣,混在一起,在他嘴里打架。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吐出来——太难形容,他从来没吃过这种味道的东西。
但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艾玛太太。她正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宋稷,脸上带着一点期待的表情。这个老太太,刚才可是端着枪冲上楼帮他检查房间的。那么大年纪,还冒着生命危险帮他面对可能存在的歹徒。
宋稷把那股想吐的冲动压下去,嚼了嚼,咽了。又吃了几口,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了。酸酸甜甜辣辣的,还挺开胃。他慢慢适应,开始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
“艾玛太太,”宋稷咽下一口面条,抬起头,“您刚才真的好厉害。像电影里面的超级女特工。”艾玛太太听完,扬起一个得意的微笑。那笑容让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都亮了一下。她放下叉子,坐直身子,用那种骄傲的语气说:“我参加一战的时候,连男兵都打不过我。”
宋稷嚼面条的动作停顿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艾玛太太,有点没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您再说一遍?”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没听懂。”
艾玛太太看着他,放慢语速,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我!参!加!一!战!的!时!候,连!男!兵!都!打!不!过!我!”
宋稷的脑袋“嗡”的一下,宕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