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出幻觉了。从国内出发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窗外正对着一条蜿蜒向上的小道,窄窄的,两旁是位于坡上的房子,稀稀拉拉的。
正对面也有一栋房子,离得不远。那房子看着有些年头了,黑黢黢的,在雨夜里头,孤零零杵在那儿,说不出的落寞。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不大,但也没停的意思。
宋稷把窗帘拉上,准备躺床上去。余光扫过对面那栋房子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窗口那儿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又拉开窗帘看过去。
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雨。
宋稷这一晚睡得特别舒服。舒服到他听见闹铃响的时候,人还陷在梦里不愿意醒来。
梦里是个秋日太阳红彤彤的,挂在天上,暖洋洋的。
他跟母亲站在桃园里,一人拎一个筐,从桃树上摘下桃子。
桃子又大又红,掰开时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
母亲在一旁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就那一句:“我孩儿出息了,我孩儿考上北京的大学了。”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宋稷从桃园里拽了回来。
他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儿。
门外艾玛太太大声说着什么,他只听清楚了“早饭”这个词。
宋稷应了一声,起床换衣服。今天开学第一天,得穿得整齐点。
他把提前准备好的入学手续和材料装进塑料袋里,拎着袋子转身准备下楼。
走到门口,宋稷停下了。
不对劲!
他回头环视了一圈房间,目光落在那扇窗户上——开着。
宋稷皱了皱眉。
昨晚他明明检查过,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也是拉上的。可这会儿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他摇摇头,懒得再想。
开学第一天,不能迟到。
再说他一穷二白,屋里那点东西也没人看得上。
下楼的时候,奶香和烤面包的香味就飘上来了。宋稷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餐桌上摆着一篮子的面包,烤得焦黄。他的座位上放着一碗白色的奶,上头飘着一层奶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艾玛太太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把细长的铜勺。她递给宋稷一把铜勺,自己坐下了。那只干枯的手拿起一块面包,塞进干瘪的嘴里,有规律地嚼起来。
宋稷也拿起一块。
硬邦邦!
他捏了捏,硬得跟石头似的。咬了一口,牙齿差点被咯掉。宋稷使劲嚼了半天,那块面包愣是没怎么变样。他看了一眼对面的艾玛太太,她的嘴还在有规律地动着,嚼得稳稳当当。
宋稷默默感慨一句:老太太真是好牙口!嚼了一会儿,腮帮子开始酸了。他低头看看手里那块才吃掉四分之一的面包,再看看艾玛太太手里已经快吃完的那块,有点怀疑人生。
他把剩下的面包悄悄塞进了口袋。然后端起那碗奶,喝了一口。
热牛奶上面那层奶皮又香又厚,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喝完奶,他放下碗,问艾玛太太楼上书桌抽屉的钥匙。艾玛太太摇摇头,说那书桌是她二十多年前在二手市场买的。买的时候可能就没钥匙,也可能后来被哪个租客带走了。她年纪大了,记不清。
宋稷没再问,他站起来,跟艾玛太太道了别,拎着塑料袋往外走。临出门,他回头看了一眼,艾玛太太还坐在那儿,干瘪的嘴继续有节奏地嚼着那块硬邦邦的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