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仍然是细雨连绵的一天。一大早天就阴沉着,跟入夜那会儿差不多。
宋稷顶着雨往外走,他的衣服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透明塑料雨衣,手中提着装有入学资料的透明塑料袋。冷风从他脖子里灌进来,他裹紧身上那件单薄的风衣,顺着山路往下。
小镇出口有个公交车站,也是这个小镇唯一一个可以上下乘客的公交车站。其实小镇的中心有一个公交车停靠中心,但在那里,是不允许乘客上下车的。
宋稷站在站牌旁边,四处打量。昨晚到的时候已经接近晚饭时间,天又下着雨,什么都看不清楚。这会儿总算能看清这地方长什么样——小镇背靠着几座高耸的雪山,应该是阿尔卑斯山的分支。左右两边是深绿的森林,黑压压的,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整个小镇唯一的出口只能通往奥格斯堡市中心。
那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又来了。
宋稷看向前方的森林。灰色雨幕里,有个瘦长的黑影站在森林边上。那东西的头比肩膀还宽,细长的手垂下来,过了膝盖。
宋稷心里一紧。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看他。
“滴滴——”
公交车来了,一辆银灰色的车从坡上驶下来,正是宋稷早上走下来的那个方向。
车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一个打伞的老太太慢慢走下来。经过他身边时,她抬起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几眼。
宋稷能理解,毕竟这地方少见东方面孔。
老太太身后跟着个背行李包的男人,胡茬浓密,满脸倦意。他没看宋稷,连余光都没给一个,直接越过老太太往坡上走,很快消失在雨里。
“滴滴——”司机不耐烦地按喇叭。
宋稷一个步跨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屁股刚挨着座位,车就开了,往远离小镇的方向驶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太太还撑着伞站在雨里,呆呆地望着车,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交车在雨中慢慢开着。宋稷看着窗外的山坡。绿油油的草地一片连着一片。再往上就是密林,雨水从林子里流出来,顺着草地往下淌,最后流到山路上,被车轮卷起一阵阵水花。
林子边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宋稷抬手擦掉车窗上的雾气,把脸凑近。看清之后,他心里有点发毛。林子边上站着好几个瘦长的黑影。它们和雨幕混在一起,像几棵发育不良的树。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走到车厢内的另一边坐下。不再看那些东西,看着就让人不舒服,跟什么邪门玩意儿似的。
刚坐下,司机在前面骂骂咧咧地嚷了几句。大概意思是别在车里乱走动。宋稷心里微微一动。这山路弯弯绕绕的,又是这种阴雨天,开车得高度集中注意力。就这样司机还能发现他换了位置?一会儿下车得好好看看这位是什么人物。
车里没开灯,就他一个乘客。晦暗不明的,气氛压抑得厉害。他扭过头看另一边。这边是个大斜坡,底下有条河在奔腾。河水从小镇方向流出来,不知道往哪儿去。山上流下来的雨水顺着坡淌下去,汇进河里,哗哗地往前冲。昨天下午刚来这座小镇的时候,在公交车上他就隐隐约约听见河响,但没看见在哪儿。
对面山坡上也全是黑压压的林子,一点活气都没有。小镇被两边森林挡住大半,只露出些高处的房子,蓝色的外墙被雨淋得发灰发暗。
有空可以上去看看,宋稷想。
隐约中,宋稷又似乎感觉到一些不对劲,公交车从小镇中心发车,按理说,那里是不允许乘客上下车的。宋稷刚刚上车的车站,应该是这条公交车行驶线的始发站与终点站,那么刚刚从公交车上走下来的老太太和拥有着浓郁胡子的男人又是从哪里上的公交车?
正想着,公交车开始下山了。
山脚下出现另外一个镇子,比他住的那个镇子大多了。
车到站停下,呼啦啦上来八九个人。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他这张生面孔。显然这地方很少来外国人,尤其是东方人。
又开了二十分钟,进市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