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剑庄位于西地,与扈拥山接壤,川山蜀道长行不易,此番若不是因为听闻魔教隐息,武林大会盛举,石剑秋不会轻易带家儿老小一同上下。
江湖行险,剑庄以锻造术、机关术著名,论抗打,实力一般,论防御,当属名流。
且不说一把上乘的武器对于武林中人如何地锦上添花,就是朝廷,也对锻造术多有看重,也因此,青冥剑庄特得圣令,倚靠皇恩,为朝廷铸剑锻器,才能以其独特的地位跻身江湖名门。
但并非因此就能高枕无忧,相反,觊觎之鼠辈穷出不尽,剑庄之人多有遇害之时。此行,石剑秋已是低调行事,不曾大张旗鼓。
不想,回程之路,流言甚嚣尘上,路遇不平,差点折戟。
“沈姑娘,石某观姑娘行剑之姿纵横威慑,却少一把趁手的武器,若不嫌,某当以庄中之宝东海玄铁为姑娘独锻一把好剑,只盼姑娘能成全石某所求。”
东海玄铁乃稀世之物,是不可多得的材料,石剑秋舍得下血本,当真是诚意满满。可惜沈云起对此并不动心,她有自己的剑,并不需要另一把所谓的绝世宝剑。
在她沉默之间,旁边的凌无言帮忙请求了起来:“前辈,杀手楼的人没有得手前一向不会轻言放弃,追兵说不定已在后头。况且杀手楼的人只认钱财利益下手狠辣,本就可恶,身为武林中人自当铲奸除恶行侠仗义,以前辈的身手对上他们绝不在话下,所以前辈,我们帮帮他们吧!”
他说得热血,语气铿锵满是愤愤不平,却在对上沈云起平静扫过的视线时嗖地闭上嘴巴,眼神也有些闪烁,颇是心虚的模样。
可是,他的话也没有错吧,凌无言挠了挠脑袋,对自己的心虚感到费解。
旁边一直喝茶看戏的宫叶心垂下的眸中冷冽一片,在抬起之时脸上又挂上笑意,对着沈云起道:“沈姑娘,在下觉得这小兄弟所言甚是,既传言繁霜剑在青冥剑庄,空穴来风,不如一并探究一番?”
沈云起闻言侧身,隔着一道跌落的竹篱笆同宫叶心遥遥相对,这人荒山野地不知从哪换的月色锦袍,鎏金暗纹隐隐绰绰,一头青丝也被上好的羊脂玉簪束在脑后,虽脸上苍白如昔,瞧起来倒是如翡的君子,多了几分温润淡雅的书生气。
她瞧他神色不似有玩笑之意,仿若真的在劝她前去青冥剑庄,想到这人的古怪之处,沉吟几分,终是点了头。
沈云起原有自己的计划,本打算入京一趟,如今既然有繁霜剑的消息,旦走一趟无妨,反正她身死的消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多这几日。
见她同意,石剑秋脸色欣喜,忙抱拳:“多谢沈姑娘义举,此去十里便是东化城,乃是进川蜀重要的关隘,可先进城稍作休整再出发。”
“可。”沈云起点头。
一行人便准备上路,凌无言见沈云起应下护送之事高兴地绕着她转了几圈,满嘴都是“前辈大义”“前辈仁义”“前辈……”
沈云起嫌他话多,一个踮脚便跑了,自去前头探路。腾空前,她余光看到那主仆三人慢慢悠悠跟在后头的身影,收回视线消失在原地。
什么此去一别,都是假话,这就再别了。
东化城作为交通枢纽虽然地方不大却稍显热闹,城门口有重兵把守,对入关的通关文牒检查严谨,来往商队密集,一队队人马拉得老长。
他们一群人扎眼,很快就有士兵来检查。
青冥剑庄自有特殊文牒,石剑秋从怀里掏出圣上特赏的通关令牌,那士兵见到,朝后使了个颜色,便将他们一行人放了进来。
沈云起混在女眷当中一起走了进来,她可没有文牒这种东西,从前进城,都是趁着夜色走不寻常路,这还是第一次规规矩矩走城门呢。
进了城后,石剑秋便领着他们去到一处客栈,那客栈的人一瞧见他,便恭敬地走了过来:
“庄主。”
“恩”石剑秋应了一声,向沈云起介绍:“沈姑娘,这是我剑庄在此地的联络点,也是寻常运货物的中转站,暂在此地歇息一晚,待我打探消息明日再出发,可否?”
沈云起没有异议,安排住宿后,她进了房间不久,便有人来敲门。
是店小二和一位女娘,那女娘手上捧着厚厚的包袱,对着沈云起微微躬身,抬了抬手上的东西:“姑娘,有位公子令我送来予您。”
沈云起蹙了蹙眉,才想要回绝,就听那女娘颤着哭音道:
“姑娘,那公子说,如您不收下,就放火烧了奴家的衣铺,就请您收下吧。”
沈云起:“……”
宫叶心这是不打算以弱示人,继续装模作样下去了么?倒干起这种强买强卖的事。
她无言接下,要关门的时候忽地察觉到什么,不对,方才她分明只听到店小二的脚步声,这女娘脚下站姿沉着有力,不似常人。
而就在手指停顿的刹那,那“柔弱”哭泣的女娘从口中吐出云雾来。
沈云起一个撤步,袖中银丝穿出的瞬间,那女娘拉过店小二抵挡的空档闪身就跑。
沈云起肃着脸,将包袱往桌上一扔,就要从窗户追过去,但见楼下一袭白衣的男子正仰头望着她。
而那跑路的女子正被左右护法困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