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叶心终于知道那天沈云起口中的“也”指的是谁了。
耳边是一声不知道谁发出的“噗”的笑声。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浅咳了两声,余光从那一左一右站着的人漫不经心扫过后,又落在沈云起身上:“沈姑娘所言极是,我是有病。”
说着他垂下眸光,配着白若雪纸的脸,确实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那向来没见过这种世面的左右护法先前没忍住喷出来的笑声已是得罪了自己的教主,如今又见到从来喜怒无形的、尊贵的大魔头做作的样子实在不敢越矩,只好一手死死把着剑,一手背地里互相掐着对方腰上的肉,好叫自己能维持住淡定的姿态。
而不是给某些装模作样的小心眼记上账,哪一天被派去挖土填尸就不好玩了。
即使心里有这么多吐槽,两个人面上还是无异,见被点了哑穴的某个还在不识趣挣扎的少年人,默默移过去,随手点了定身穴,三个人齐齐当起了背景板。
凌无言瞪得眼睛都快掉了出来。
这帮无赖!
实在太过分了!
可恨自己武力尚且微薄,只能任人摆布,将来他若是能成为向沈云起一样厉害的高手,他绝对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好叫他们知道莫欺少年穷五个大字究竟怎么写!
凌无言的心思沈云起不知道,她只觉得这眼前乱糟糟的有些碍心思。
甚至被噎得只想就地消失,她还是适合当她的独客,省得和一群看起来就不太正常的人搅和在一起。
但那少年是无辜的。
虽说宫叶心自称是商贾之家,但一身的毒脉和深藏的高妙内力,就连两个来寻人的下人身手都这般不凡,想来也不是什么普通的身世。
既如此,她觉得还是少和宫叶心打交道的好,反正人都从深谷里出来了,她救他一命,他替自己引路,也算是两清了。
这么一想着,她点了点凌无言的方向,视线停留在宫叶心上:“这个人我带走,其他一笔勾销。”
听到这句话,宫叶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邪狞,眼神阴翳一瞬又很快散去,仍旧是那副无害的模样:“沈姑娘,你莫是觉得我是个累赘,配不上你?”
堂堂江湖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在一个女子面前显得要死要活的,这……
难评!难评!
左右护法互相对视一眼,面上不敢流露任何一样,眼神却你一眼我一眼无障碍的交流着。
话说,他们大教主是什么时候同拈花杀客沈云起勾搭在一起的,这千里跳悬崖,单身赴美人,和他们魔门教徒的风格不太匹配吧?
若说当初不明白宫叶心为何千方百计要找到凌无言,又挟持对方跳下悬崖,嘱令他们找到凌无言,带着前来谷底寻人,那在见到沈云起的时候他们也多多少少猜到了。
唯一还疑惑的就是,为什么偏偏是凌无言。
这个问题他们注定找不到答案,但不妨碍他们看教主的戏。
见沈云起要带走自己,凌无言两眼瞬间大放光芒。
呜呜呜!还是沈前辈好!
人美心善,武功还好!
难怪江湖美人榜首屈居不下,独占鳌头。
他的小师姐可说了,拈花杀客沈云起的风头,无人可比拟,不论是鬼城谋智诡谲的妖女,还是清风楼避世绝俗的仙子,都对沈云起仰慕欢喜得很。
若是有幸招揽得于门下,皆当奉于上上座。
只可惜沈云起冷淡得很,不慕名不为利,只爱手里的那把剑。
云客蓬莱仙,一剑画春秋。
千金多有求,江湖皆过客。
正是江湖百晓生对沈云起的批文。
沈云起懒怠废话,说不得就打吧,她想着便拉起了架势,准备一对三直接了出结果。
宫叶心暗叹,看来示弱并不能让沈云起心软,既然如此,便罢,且后作打算。
他往后摆了摆手,左右护法会意,解开了凌无言的穴位和绳子之后,恭敬地走到宫叶心身后。
“沈姑娘,既如此,在下也不强求。家中事宜不少,此当一别,他日若有机会,幸邀一叙。”
“望保重,告辞。”
他躬身抱拳,起身向她一点头,便真的同自己的二名属下运功离开。
见他们身形远去,沈云起颇有些藏不住的讶异。
刚还呶呶不休的人一瞬间变了副样子,说走就走,还挺让人有些不习惯。
她抿了抿唇,心想,大概这就是怪人的独特风格吧。
旁边的凌无言一自由后立马蹦哒了过来,九十度深鞠躬,大声道:“沈前辈,多谢救命之恩!”
“大恩难报,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弟子一定倾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无言眼神清澈,看起来16、7岁的样子,在江湖中还是初出茅庐的新手,有着涉世未深的凌云壮志。
沈云起仔细多看了他两眼,银色细丝从她袖里悄然射出缠在凌无言四肢上。
凌无言一惊:“前辈……”
他话没说完,但见沈云起面色平淡,不似有什么不妥之处,便收了声,只当如此自由她的道理。
少顷,沈云起收回银丝,果然,这个年轻人的体质同她很像,都是修炼北冥神功的好苗子。
这个世上,能练此神功的人少之又少,所以逍遥派才会断了传承,消失在江湖中。
她也仅是习得内法武学,得之传承不过十之五六,剩余的,还得靠自己参悟。
而自己也并未拜入逍遥派门下,并不算传人,各人有各人的机缘,方才她也仅是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才探测了凌无言的体质。
并不代表其他。
因此,沈云起没有多说什么,仅是说:“走吧。”
“哦!”凌无言仅是卡顿了一下立马接上话:“前辈,这路我刚才都有暗自记下,我这人运气好,保准能顺利出谷。”
正如凌无言所言,他们出去的一路都很顺畅,山阶虽陡,石壁料峭,在沈云起绝妙的轻功下,都如履平地。
从山谷上来后,沈云起停驻在山崖边,眺望着这座被密林掩盖看不尽面貌的山谷,一如既往的冷然清寂,既看不出庆幸喜悦,也看不出对其的愤懑厌恶。
偏巧是这般,凌无言却不敢多语。
他原本还想问当年沈云起掉落峡谷的真相,这会只敢闭嘴静候。
说实话,他对沈云起崇拜,但也发自内心的畏惧,比面对自己总是黑着脸拿着棍鞭要抽他的师傅还来得怕些。
至少他在师傅面前敢放纵多话,撒泼打滚。
而沈云起……只要气氛稍微不一样,他屁都不敢轻放。
好在沈云起的异样感只维持了数秒,从涯上走下,便是另外一番天地,平地视野宽阔,天地高远,同谷底一年四季绿茵蒙蔽的样子分明不同。
因此,有任何异样也十分容易被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