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涌动,春雷闷响,谷雨过后,雨水骤多,不会便飞沙走砾蒙眼,连带着空气中的血腥味都浓厚了起来。
凌无言肃着脸戒备起来,不知是何人在此起了是非,刀剑相伐的声音隐隐绰绰,时而还有一两声的惊呼声。
沈云起没有犹豫,步履向着声音来处而去。
剑道一事,非无情可至圆满,应当洞悉人心世事,方可百转千回自有迹可循。
比武是如此。
救人是如此。
沈云起身形轻逸飘渺如仙,凌无言落于她身后,只来得及喊一声:“前辈,我也去!”
沈云起很快到了事发之地,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经意蹙起了眉头。
车與倒地炸成了碎片,着灰衣的仆从尸血流淌一地,还有几名弱女幼子抱成一团失声尖叫。
几名中年男人手持武器护在她们前后,身上都有不小的伤口,粗喘着气,看起来体力不支。
而对面那伙黑衣人,人数众多,就是车轮战,赢也是迟早的事。
沈云起还在靠路边驿亭里看到了熟悉的人。
此处是一处简陋的驿亭,只搭了一座简陋的茅草屋,外面是竹篱笆围出来的空地做了歇脚的院子,几具尸体呈倒趴或坐仰的姿势,当是未有预料之时便被了断的。
所以才这般死不瞑目。
而坐在院中的不是他人,正是宫叶心主仆三人。
还真是巧了。
未纠结那三人还有闲情逸致喝茶赏景的心境,沈云起没有收敛的气息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特别是凌无言抵达之后的一句“沈前辈”更是叫人把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开口的是受劫的那群人,那身着烟青色玉锦长袍的中年人大概是此行人马的领队之人,对着沈云起的方向朗声开口:“我乃青冥剑庄庄主石剑秋,不知女侠尊号,旦请出手相救,石某定当以名珍贵器、千金万两回报!”
青冥剑庄乃江湖数得上号的名流门府,怎会携家带口被拦在此等荒山野地差点惨遭灭门?
不等沈云起探究回应,黑衣人便嘲声冷笑:“我劝你们别轻易插手,和那几个人乖乖喝茶看戏便罢,这是我杀手楼的生意,若是搅黄了,可就别怪我们无情了!”
竟是杀手楼的,还真是冤家路窄。当年她不得已上扈拥山,不就是因为杀手楼手段下作,打不过就下毒才造成的吗?
虽说她已将那人就地格杀,但杀手楼对她的追击令可是终身的,这样一来,且不说救不救人的问题,就是她自己,也有笔账要跟杀手楼算。
她师傅说了,有仇必报也是行走江湖的傍身名言,从踏进江湖时,她就践行着这条道理。
于是她移身落在石剑秋旁,伸手:“剑借来一用。”
石剑秋见她轻功了得,想也不想就把自己手中的剑递给了她,自己从地上捡了一把。
沈云起接过剑,顺手挽了一组剑花,试了试手感,点头:“尚可。”
比起她的繁霜剑自然要差上许多,但是青冥剑庄本就以煅造兵器为主,用料技术自然不差,更别说这是一庄之主的剑。
杀手楼的人见沈云起是要管到底,一股被轻视冒犯的恼怒升腾而起:“既然活路不走,那就把命一起留下,上!”
驿亭中,左右护法看了一眼宫叶心,不知当不当出手相助,那毕竟是教主的“心上人”,若被秋后算账,那才叫六月飞雪冤得不得再冤。
宫叶心却施施然,他独爱欣赏沈云起用剑,剑术之妙就在于一次次试验,和一回回的灵光乍现中。
如今的沈云起还未得荣木剑法的圆满,他可不能轻易插手。
混斗在一瞬间发生,黑与白的色影迅速交错着,不同竹棍的坚柔,利剑的锋烈更叫人妥帖顺当,沈云起的每一刀都看似有迹可循,却都在接招之时以出其不意的角度横穿皮骨。
剑意的凛冽在身体里肆虐,全身经脉连着五脏六腑都在破碎,不过几息,倒下的黑衣人已层层叠叠。
“噗——”
喷出的汩汩血液混着土地已干涸的红色又重新添上了鲜艳的颜色。
将手中之人一剑拍向远处,沈云起落地无声,唯剑脊上的鲜血汇聚成溪无声砸落在地。
在场的人都被她的身形和略显残暴的剑法惊住了。
凌无言更是张大了嘴巴,太……
实在是太厉害了!
原来早先时候的沈前辈并没有尽力,只是交手而已。
真正的打斗其实是这般精妙绝伦!
石剑秋更是没有想到自己临时起义求救的路人竟是隐藏的高手,这女子瞧着不过二八年华,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超的水平,江湖真是一代更比一代人才辈出啊!
只是,不知这姑娘师从哪号名师,江湖也不曾听说有新的名流高手入世的。
疑惑间,杀手楼唯二剩下的两名黑衣人也质疑道:“你究竟是谁?为何会有拈花杀客的剑法?”
“两年前,拈花杀客早就深中剧毒掉落悬崖不可能生还,难道你和她是师出同门?”
拈花杀客的剑法?那不就是名满江湖的荣木剑法?
听说繁霜剑内有宝藏图,可寻天下至宝和绝世武功,引得正邪两道趋之若鹜,后来随着沈云起消身匿迹,这事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而这些年,繁霜剑同样不知去向,有人猜测,应当是沈云起察觉不测所以事先自断山崖了。
如今又出现同沈云起同流相传的功法,特别是当下,正魔两派正在交战,消息若是传出,岂不是更腥风血雨?
石剑秋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地看向沈云起,对于自己全家老少的救命恩人,他自然希望对方能安好。
参战补刀的凌无言恰好站在沈云起旁边,见他们说沈云起已死,赶紧“呸呸呸”了几声:“我说,你们杀手楼也太自大了吧,当年追杀沈前辈,折了多少人手,后来追寻不见踪迹,听说人跳崖了就说是自己的手笔,这些年给自己的脸上贴了不少金吧!”
杀手楼确实在沈云起“死”后名声更上了一层楼,但被这个毛头小子这般冷嘲热讽也太过诛心,两个黑衣人这会也不纠结沈云起的身份了,启式就朝着凌无言而去。
杀不了其他人,难道还能结果不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吗!
自己造的口业自己承担,凌无言一边躲闪一边借力回击,他的招数太浅显,不过几招就吃力差点中了一剑。
最后还是沈云起出手解决。
一场风波平定,石剑秋一行人都松了一口气,扶起地上的家眷,轻轻安抚几声,众人又朝着沈云起的方向齐齐拜谢:“多谢女侠和义士的救命之恩!”
石剑秋又道:“敢问姑娘贵姓,有何需求,石某承诺之事必当恭敬奉上。只是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一言?”
“沈,吴兴沈氏。”
她这话一出,不仅眼前的面露惊色,连在亭中看戏的宫叶心也不由惊讶。
吴兴沈氏可是名门望族,朝中不知有多少子弟身居要职,沈云起竟是沈氏族人?
这一点,却是从未有人知道。
宫叶心上辈子亦不曾听说。
敛去初听时的震惊,石剑秋又一抱拳,语气诚恳:“此行本是携带家眷参加武林大会,不想魔教手段卑劣行那偷袭之术,武林各派自不肯应,两相交战受伤者众,且做休息,来日商讨再战。”
“而不知哪里传来风声,造谣繁霜剑流落我庄,引得杀手楼劫杀,若不是姑娘出手相救,我一行人早就被灭口,所以,我想恳求姑娘,可否一路护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