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一转，她飞身而下。

“抱歉，家中下人不识规矩，打扰你了沈姑娘。”

沈云起没应声，她只是盯着那女娘的脸，许久才看向宫叶心：“千面门的易容术，你是魔教之人。”

她的语气肯定，神色并无异样，没有因为发现他是魔教的人而有所疑虑，更没有歧视或厌恶的意思。

宫叶心知道自己的身份迟早会暴露，没有想到这么快，他只一瞬间的怔忪便摇头轻笑，感叹：“沈姑娘真是慧眼识炬。”

易容术是千面门的独门手艺，比常见的易容术要更精湛巧妙，早在多年前，千面门便消失于江湖之中，而其传人不知所踪。

沈云起却知道，那唯一的传人是个女子，后来投入了魔教门下。

而魔教，帮她血刃了仇人。

那已是一段秘辛，少有人知道，沈云起知晓，也只是巧合。

从知道沈云起是吴兴沈氏族人，宫叶心就知道她比自己所了解的更不简单。只是没想到连这种隐秘的事情她都能知道，更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好奇，沈云起究竟还有什么身份？一身武力从何而来，又有何目的？

那些他从来没有研究过的事，在这个时候却勾起了他的探索欲。

他目光直直盯着沈云起，见她面上无波无澜，好奇问道：“沈姑娘不讨厌魔教？”

回应他的只有沈云起漠然的眼神。

见状，宫叶心嘴角弯得愈发明显，语气甚至有些轻快的意思：“既然如此，这多手多脚的下人就交给沈姑娘处置吧，要杀要剐，都由你开心。”

左右护法配合着将那女娘往前推了一步，小女娘被点了哑穴，呜呜两声，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瞅着沈云起，眼眶含泪。

沈云起的手中不知何时捡了东西，随手一扔，就解了那女娘的穴位，那女娘揉着肩膀可怜兮兮要走过来时，被宫叶心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沈云起并不在乎他们主仆的事情，只是朝着宫叶心伸手：“我的发带，还我。”

宫叶心拽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点了点身后的两个人：“这么久还未向姑娘介绍我这两个下人，左一、右二，这般喊他们就成。”

“左一”“右二”抽了抽嘴角，没忍住：“他不叫左一，我也不叫右二，我姓周，名周不韦，他名周不渡，我行二，他行三，我字子顺，他字……”

合着这个人也是话痨，旁边那人则配合着他一句点一个头，只在“右二”停顿的最后一刻，自己补上了后续：“字子津。”

沈云起听他们介绍完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只在他们二人身上停留数秒又看向宫叶心，初心不改：“还我。”

句短有力，宫叶心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又探了探袖袋，两手一摊，语气遗憾：“抱歉，有点不巧，没有带在身上。”

看出要不回自己的发带，沈云起不再纠结，转身回客栈，只留下一句“看好你的人”便不再多停留。

她们进城的时候时日本就不早，此刻天色已昏黄，为明日更好出发做准备，一行人皆早早歇息。

一路风尘又沾了血腥，沈云起喊了小二送水来洗漱。她目光瞅了一眼桌上的包袱，散落的包袱露出里头衣袍的一角，她走过去，打开，那是一套海棠黄的衣袍，和她身上的款式有些相似，入手的面料柔软，外头还有一件单薄的外披，另一个小的包裹里，还有一双及踝的短靴，月白色，绣有和衣裳同色的小花。

所用面料工艺都是极好的，沈云起有一秒钟的茫然，自师傅离开之后，已经许久没有人为她准备这些了。

打从记事起，她就被送到师傅身边专心习武，十三岁那年，师傅消陨，她就独自打理自己的生活。

她抿了抿嘴，想起宫叶心的那句以身相许的话来，竟一时分不清真假。

温热干净的水浸过皮肤截取那些疲乏，她认真洗过澡后，擦拭去湿水又用内力蒸干自己的长发准备歇息时，叩击窗杦的声响忽而传来。

沈云起稍顿，披着那件单薄外披走过去推开了窗户。

窗台上，瓷瓶中垂落的流苏迎着月光盛开。

她伸手，碰了碰细白如雪的花，看向那压在瓶下的纸张：

一物换一物，多谢。

沈云起驻足几息，捡过那花和信纸，转身关了窗。

窗外，有人对着紧闭的窗门遥望几许。

月下沧泠，花色溶溶，如仙似妖，摄魄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