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蹲在狛治肩上,尾巴在他后颈扫了一下。
“你闭嘴吧。”
狛治偏头看它。那只金色的瞳孔在月光里缩了缩。
他的嘴张开,又闭上,最后真的什么也没说。他往门框的方向挪了挪,像是想退出去。
宇髓天元显然有些愤怒。
他的短刀又一次从腰间弹出来。刀尖指向狛治的腰侧,身体重心压到前脚掌。
然而下一刻,鳞泷左近次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按住了他握刀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天元往前冲的势头被那只手截住了。
天元偏头看他,声音压着不满,“水柱大人刚才不也出刀了吗?怎么现在拦的是我?”
鳞泷左近次把手收回去,不紧不慢地揣回袖子里。
“因为你一个人去,会死。”
“那你倒是一起上呀?”
“一起上大概也得死几个,而且我觉得,鸣柱会将问题解决好的。”
天元噎住。
“我年纪大了,”水柱的目光没有看他,落在狛治身上,“不想多参加一场葬礼。现在还不是拼命的时候,主公还在这里呢。”
天元的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他把刀插回鞘里,往后退了退,手指在刀柄上攥了一下。
“您这话,”他说,“到底是在护我还是在骂我。”
鳞泷左近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狛治身上移开,落在靠墙坐着的羽怀脸上。
“鸣柱。”声音不大,但房间里每个人都能听见,“你是要为他担保?”
羽怀靠着墙,把重心往右侧倒了倒,让伤口离墙远一点。
“是担保。”他的语气很平,“但不是加入鬼杀队。是合作的担保。”
让狛治加入鬼杀队既不可能也没必要。柱不可能接受鬼加入鬼杀队,而狛治的目的也不是加入鬼杀队。
他只是自己找来的帮手而已,没必要额外给自己增加难度。
事实上,水柱和炎柱的态度已经算很好了。音柱这样的才是正常的态度。
鳞泷左近次看了炎柱一眼。炎柱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同时移开,落向主位。
产屋敷耀哉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病斑在额头上隐隐有蔓延的趋势,在灯下比白天更深。
见两人看来,他点了点头。
“可以谈谈。”然后偏头,看向蝴蝶香奈惠,“香奈惠,先看看鸣柱的伤。”
香奈惠从坐垫上站起来。裙摆在木地板上拖过,窸窣作响。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系带——几卷绷带,一个小瓷瓶。她走到羽怀身边,蹲下来。
羽怀往后缩了缩。后背贴紧墙壁的动作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看见了。
香奈惠抬起来的手悬在半空。嘴角还挂着那个微笑,弧度没变。
“鸣柱大人,”她说,“您如果怕疼的话,我会轻一点的。”
羽怀的手指在地面上摩挲了一下。
“我不是怕疼。”
“那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九条把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尾尖压着脉搏。
炎柱往前迈了一步。目光从羽怀腹部的伤口上移开,落在狛治身上。
“我儿子,你应该知道的,和我的发色一样。”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他和我说过你的事。你救了他的命。似乎还不止一次。”
他看着狛治。狛治站在那里,草帽压得很低,没有接话。
“我不觉得我儿子会在这种事上撒谎。”炎柱转过身,面朝羽怀,“但他也不会无缘无故救一个鬼杀队的预备队员。”
他的目光落在羽怀脸上。那张脸被失血刷得发白,嘴唇干裂,但眼睛还是清的。
“你知道他的目的。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被他威胁,也不会因为报恩这种理由就把鬼杀队卖了。所以,他到底要什么?”
这是炎柱的态度还算温和的原因。因为杏寿郎被狛治救过,而且还救了两次。
羽怀的拇指在刀柄上蹭了蹭,也没有回话。
主要是这问题确实问住他了。
他相信狛治,是因为红树界,那枚硬币被接受的那一刻起,狛治就算是他的自己人了。至于对方内心深处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想加入红树界,他真的不知道。
他把视线从炎柱脸上移开,朝狛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表示让狛治自己解释。
狛治不动。
羽怀眯眼。
狛治把脸偏过去。
羽怀用没受伤那只手的食指在地板上敲了敲。力道很轻,但在房间里清晰得像是在光明正大的打暗号。
狛治深吸一口气,嘴张开——
“等等。”九条从旁边插进来,尾巴在羽怀手腕上扫了扫,“你不知道他的目的?”
九条当然能看出羽怀的意思。它也很震惊,或者说是惊怒交加。他还以为羽怀是知道对方的目的所以才选择信任他的。
“你的目的是什么?”它问狛治。
狛治的嘴又闭上了。他低头看着九条,眉头皱起来,小臂上三道黑色的刺青随着肌肉牵动微微变形。
“你刚才让我闭嘴。”
“你这么听话?”九条说,“之前让你闭嘴,是因为你之前的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挑衅。那么我现在让你说话,你听不听?”
狛治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像想说什么,又在重新组织语言。
鳞泷左近次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用指节按了按太阳穴。
“你们到底是在搞什么。”
他看着羽怀。那只手还按在太阳穴上,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
“你不知道他的目的,就说合作?”
两人的表现实在是太明显了点,完全没有演一下的意思。
羽怀把后背从墙壁上挪开一点,让腹部的肌肉松了松。绷带边缘又洇出一小片暗红。
没办法,他打算换一个说法。
“鬼杀队现在没多少选择。”语气很平,“高端战力严重不足。一个上弦叁你们就吃不消了。如果上弦壹和鬼王一起过来——”
他停了停,似乎是在寻找一种委婉的说法。
“如果我没有猜错,鬼王那边已经拿到了藤袭山的情报。如果他想,在试炼那两天,多排几个上弦过来,我们这点人全部完蛋。”
动之以情是不可能的。只能把利害摆到台面上来。合作是理性的决定。顺着狛治之前的话说,可能还更省力。
狛治什么目的,不重要。目前有更加危急的事情。鬼杀队没得选。
“但我们需要知道他的目的。”炎柱继续开口。
他没有反驳羽怀的话,但仍旧要求狛治给出理由。对于鬼杀队目前的状况几人心中有数,但这一点只能作为合作的前提,不能成为合作的理由。
所以他们需要知道上弦叁的目的。
狛治开口了。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房间里砸下去,像石头掉进深井。
“如果你们一定想知道,我可以说。”
他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成为鬼之前,刚好要结婚。”
羽怀的头猛地转过去,眼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他刚准备晓之以理,结果狛治却要开始动之以情了?现在并不是谈情绪的时候。
“打住。”他抬起手指朝狛治的方向点了点,“两句话讲完。讲不完你带着我跑路。”
“我不是你的下属。”狛治皱眉,显然对抒情被打断一事有些不满。
“现在你和他们的关系非常紧张,还不适合花很多的时间畅谈自己的过去。总之,简短一点就行。”
“你别说得我好像很乐意讲一样。”
羽怀看着对方在提到自己妻子时明显缓和的面容后,明智地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