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治看着他,沉默了一阵。表情没有变化,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所以如果我直接自杀,”他开口了,语速不快,“根据我的罪孽,需要在地狱里待几百年,才能从那里出来和她团聚。”
顿了顿。草帽的帽檐被他重新压下来,遮住眼睛。只有下巴的线条还露在外面,绷得很紧。
“我不想让恋雪——也就是我未婚妻——等这么久。所以打算试试另一条路。这就是我的理由。”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停了停呼吸,然后同时吸气。
宇髓天元哈了一声。嘴角往上提了提,带着明显的嘲讽。
“所以你来帮我们,是改过自新过来赎罪的?”
“并不是,不要自作多情。”
面对宇髓天元的嘲讽,狛治直接反击了回去。
鳞泷左近次的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搭在膝盖上。满脸古怪。炎柱的眉头拧起来,又松开,又拧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找到了某种方法,能够让你不用在死后再在地狱里待上数百年?那么这个办法具体是什么?”
鳞泷左近次很快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狛治看了羽怀一眼,没有回答。
“和小鬼你有关?”
炎柱马上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羽怀点头表示承认。
蝴蝶香奈惠笑了一声。极轻,像花瓣落在水面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绷带,把目光移回狛治身上,嘴角弯着。
鳞泷左近次摇了摇头。
“这个理由——”
话说一半,停了。
产屋敷耀哉抬起手。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又落回去。动作很轻,但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看着狛治。那双被病斑包围的眼睛里,光线没有变,但焦距变了——从狛治的脸移向他身后的位置。那里只有空白的墙壁,和月光漏进来的一道缝隙。
“你的妻子,”主公开口了,“叫什么名字?”
狛治的呼吸停了停。
“恋雪。”
产屋敷耀哉微微点头。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亮,像暗室里的烛火被重新挑了一下。
狛治的手指攥紧了和服的下摆。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没有问主公在看什么,没有问主公是不是也看见了那片空白的空气里站着的某个人。他只是把头低下去,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产屋敷耀哉说:“我可以,听一下合作的内容吗?”
狛治看着他,又看向羽怀。显然,他被问到了一个没准备的问题。
“我对鬼杀队没什么要求。合作其实也不是和鬼杀队的合作,而是和鸣柱的合作。”他的手指在袖袋的位置碰了碰,那枚硬币硌在布料里面,“而且,实际上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看着羽怀。那只金色的眼睛里映出月光,很亮,没有杀意。
“现在真的只是过来帮忙的。”
主公停顿了一下,显然在思考狛治的话。
对于主公的态度,羽怀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主公的态度甚至比炎柱和水柱还要和善一些。
“那么你呢?羽怀?”主公继续询问,“你们打算怎么做?”
羽怀抬起眼,指尖在刀柄上敲了敲。
“很简单。试炼的时候,我和他一起混在考生队伍里帮忙保护考生。具体情况我盯着。”
他稍微挪动了一下,想坐的正一些。腹部的伤口被牵动,绷带边缘又洇开一小片暗色。香奈惠的目光在那片血迹上停了停,手指在绷带上按紧。
“你们不信任我,也可以轮流监督。”
炎柱往前迈了一步。影子投在羽怀身上,盖住了月光切出来的那道银色光带。
“有这样的好事?”他说,“我们要付出什么?”
“代价我已经付过了。”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把代价收回来,看看能否由我们鬼杀队支付?”
“啊?”
炎柱的眉头动了动。
“不可能的。”狛治双手抱肩,给出否定的回答。
“为什么?”炎柱反问。
“没为什么,我也没办法和你解释。”
“所以,只有鸣柱能帮你解决在地狱里等上百年的问题?是这样吧?”水柱询问。
“没错,你倒是很聪明。”
炎柱的眉头跳了一下。
羽怀把刀横在腿上,刀身和鞘口摩擦发出一声轻响。这声轻响重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总之,你们把他当成我雇来的打手就行。只是这个打手的身份比较敏感,所以提前跟你们说一声。”
“所以你把人带过来就是为了吓我们一下?”
羽怀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回怼道:“那我现在这么虚弱,你让我在外面躺着吗?”
“你随便去哪个分部躺着不就可以了?试炼你也不用来。”
“那不行,我可是特意过来参加试炼的。”
他的意思是,自己放弃了任务完成直接离开这个世界的选项,而是选择等试炼结束。但对炎柱而言,他觉得羽怀就是单纯地在顶嘴。
“你下次付代价之前,”炎柱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刻意放大的不满,“能不能先跟我们商量?”
“你又不是我上司。”
“我是比你年长的柱,况且你也没和主公商量吧?”炎柱抱起胳膊,羽织蹭到右臂的绷带。他的眉头抽了抽,但没低头看,“会不会尊老爱幼?”
羽怀抬眼看他。那张被失血刷得发白的脸上,嘴角弯了弯——幅度极轻,像被风吹了一下。
“你现在可是当打之年。我才是幼好不好?”
在忍界,三十多岁的年纪正好是身体属性还未衰退,经验积累又已经足够的巅峰期。
九条的尾巴在羽怀手腕上拍了拍。
“所以你们是同意了?”虽然九条觉得自己有些账要和主人掰扯一下,但现在还是得先将问题解决。
炎柱的嘴张开,又闭上。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
香奈惠把绷带的尾端压平整,抬起头,看着炎柱的侧脸。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眼睛没有笑。瞳仁里映出月光,亮而静。
实际上,她可能才是是场上对鬼的容忍度最高的人。
“他是伤员,”她说,“您让让他。”
比起炎柱,蝴蝶香奈惠的这番话反而是更加明确的立场表达。
房间里静下来。月光往窗口挪了一小截,照在桌面那截白色的绳结上——被血浸成暗褐色,躺在桌沿边缘,没有人去拿。
“那么就作为议题来表决吧。”羽怀打破沉默,开口道。
鬼杀队的柱合会议议题本来就是由柱提供,只不过一般是在会议开始前提供,并提前和主公商量。
现在,主公也知道了这件事,而且明显是默许的态度。那么下一步就是柱合会议的表决了。
主公微微颔首,开口主持道:“鸣柱作为提议者,提议让前上弦叄,现在应该称呼为……”
“狛治。”
“狛治阁下,一同加入藤袭山试炼,保护考生在试炼中的生命安全。那么宇智波羽怀,你是否愿意用鸣柱的名誉和自己的生命为此事担保吗?”
“愿意。”
主公点头。
“那么,开始表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