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要不要盘下来。

赵亦卿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看似警惕地扫视四周，实则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前面那道淡黄色的身影上。

万灵玉不知何时凑到她身边，嘴角咧开，笑道：“赵前辈，你是不是该看看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一直盯着宗师姐看，这护卫当得可不称职啊。”

赵亦卿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淡淡道：“我在观察四周。”

“哦——”万灵玉拖长了调子，“赵前辈这观察角度，挺独特啊。”

赵亦卿沉默了着没接话，万灵玉捂着嘴，又笑得肩膀直抖。

宗玥在前面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万灵玉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我在跟赵前辈请教护卫的学问呢。”

宗玥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赵亦卿。赵亦卿面色如常，只是耳根那抹红晕，似乎又深了几分。

宗玥眨了眨眼，忽然明白过来，唇角便悄悄弯了起来。

她用团扇掩着唇，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赵护卫，专心些。前面就是那家赌坊了吧？”

赵亦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前方不远处，一条略窄的巷子口，隐约可见一块不起眼的招牌——灵晶赌坊，门脸不大，也不张扬，若不是刻意寻找，很容易被忽略，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却不少。

有衣着华贵的，也有布衣荆钗的；有独自一人的，也有三五成群的。

有人进去时步履匆匆，出来时垂头丧气；也有人满面红光，搂着赢来的灵石袋，大摇大摆地离开。

“就是那儿。”万灵玉压低声音，“我前几天来踩过点，门口那俩站着的，是赌坊的护院，都是筑基期。”

三人没有停留，只是放慢脚步，若无其事地从巷子口走过。

宗玥用余光瞥了一眼，将那门口的情形记在心里。

巷子不深，赌坊在巷子中段，两侧是些杂货铺和小吃摊。这位置选得刁钻——既不显眼，又有足够的掩护。万一有什么事，往人群里一钻，或者往巷子里一躲，都能脱身。

“前面有家酒楼。”万灵玉轻声道，“望海楼，三层高，正对着这条巷子口。我上去过，三楼靠窗的位置，能把赌坊门口看得一清二楚。”

宗玥眼睛一亮。

“走，上去坐坐。”

望海楼是东市的老字号，专做中高档生意，很是气派。此刻正值午时，一楼大堂已经坐满了人，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三人进门时，店里的伙计殷勤地迎上来，目光在宗玥那身华丽的衣裙上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又热络了几分。

“姑娘几位？楼上雅间请？”

“不用雅间。”宗玥用团扇扇着风，一副挑剔的模样，“就靠窗的位置，能看街景的。头一回来天枢城，想看看热闹。”

伙计连连点头，领着三人上了三楼，挑了个临窗的好位置，窗外正对着那条巷子口。

这里比楼下清净许多，客人也少些，多是些衣着讲究的富商或世家子弟，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交谈。

三人落座，点了壶茶，又随意要了几样点心。

等伙计退下，万灵玉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这位置怎么样？我特意挑的。”

“好地方。”宗玥端着茶盏，目光却透过窗棂，落在远处的赌坊门口，“这距离，这角度，进进出出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三人正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忽然，隔壁桌的谈话声大了些，飘进耳中。

“哎，听说了吗？前几天灵晶赌坊那边，有人闹事。”

宗玥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余光瞥向隔壁。

隔壁坐着四个中年模样的修士，像是寻常散修，喝得有些上头。

“闹事？”同桌的瘦子来了兴致，“谁啊？活腻了？”

“听说是个愣头青，好像还是什么宗门出来的。”光头汉子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输急眼了，想硬闯内堂，结果被三爷的人当场按住。”

瘦子倒吸一口凉气：“三爷亲自出手了？”

“那倒没有，三爷连面都没露，就让手下人废了修为，直接扔出来了。”

“废了修为？”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麻脸汉子咂了咂嘴，“这也太狠了……”

“狠什么狠，赌坊的规矩摆在那儿。”同桌的光头不以为然，“内堂是什么地方？是你能随便闯的？没要他的命就算客气了。”

瘦子连连点头，又问：“那后来呢？那人怎么样了？”

“谁知道，扔出去就没影了呗。”光头耸耸肩，“废了修为，跟凡人有什么区别？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

麻脸汉子叹了口气：“真是找死……不过话说回来，三爷最近心情好像不咋地。”

“嗯？”瘦子凑近了些，“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麻脸压低声音，“听说是商会里丢了批货？还是赌坊里出了啥岔子？反正最近那边风声紧，三爷的人进出都板着脸。”

光头嗤笑一声：“管他丢没丢货，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反正最近都小心点，别触了霉头就行。”

他说着，忽然换了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凑近两人：“不过话说回来，那‘逍遥散’可真是好东西。”

逍遥散？宗玥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