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千机阁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万灵玉正对着那具傀儡鼓捣着什么,听见门响,立刻抬起头来:“怎么样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
苏青瑶也从里间探出头。
宗玥往长凳上一坐,端起桌上凉透的茶灌了一大口,才把方才在金汤茶肆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赵亦卿在一旁补充,条理分明地将老烟杆提到的几点信息归纳出来:赌坊的准入规则、明暗两面的主事人、被扣下做工的欠债者,还有那种能让人成瘾发狂的邪物。
“他还想给我们牵线找个中间人。”宗玥放下茶盏,“不过亦卿说不能要,我们就撤了。”
万灵玉连连点头:“赵前辈说得对,那种人不能沾。沾上了,以后就别想甩掉。”
赵亦卿看了宗玥一眼,说道:“老烟杆这条路,到此为止。再往下走,风险太大。”
宗玥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咱们直接进去看看呗?”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赵亦卿眉头微微一蹙。
“直接进去?”万灵玉眨了眨眼,“怎么进去?就……大摇大摆走进去?”
“对啊。”宗玥理所当然地说,“老烟杆不是说了吗?筑基期以上,带够灵石,生客也能进。咱们俩都金丹了,够资格吧?”
她指了指自己和赵亦卿,又看向万灵玉:“就说我们是外地来的,想见识见识天枢城的赌坊,多正常。”
“可是……”万灵玉有些犹豫,“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什么?”宗玥反问,“咱们又没犯事,就是去赌钱的。光明正大地赌,光明正大地输,输完就走,谁能怀疑什么?”
赵亦卿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太冒险了。”她道,“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进去……”
“所以才要进去看看啊。”宗玥打断她,“现在线索就这么多,老烟杆那条路又断了。再这么干坐着,能等到什么?等着那口鼎自己飞出来?等着梁师兄自己从赌坊里走出来?”
赵亦卿沉默了了,她知道宗玥说得有道理。可那股隐隐的不安,就是挥之不去。
万灵玉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问:“那……我和苏道友呢?我们怎么办?”
“你们啊——”宗玥想了想,“你们在外面接应。万一我们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人去报信。”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个消息。老烟杆说,赌坊最近在提供一种新玩意,能让人飘飘欲仙,欲罢不能,吸多了就会发狂,就是那天亦卿在凝香斋看到的那种。”
苏青瑶脸色微微一变。
“成瘾之物?”她脱口而出,“是那天我在凝香斋看到的那种吗?”
宗玥看向赵亦卿,赵亦卿缓缓点了点头。
“八成是。”
苏青瑶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原本以为只是来找师兄的,原本以为只是要追回那口鼎的。可现在……赌坊、黑水商会、归海阁、成瘾邪物,还有那些发狂的修士……
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凶险得多。
“这下……”她轻声开口,“更麻烦了。”
宗玥看着她,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她还是开口问道:
“青瑶,那种东西……没有解药吗?”
苏青瑶抬起头,沉默了一下。
“如果是毒,就有解药。”她缓缓道,“可成瘾之物不一样,它侵蚀的是修士的神魂根基,是心志,是欲望。就算强行戒断,根基的损伤也很难恢复。”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我得知道是哪一种,才能知道怎么解。不同的成瘾之物,作用机理完全不同。有的作用于经脉,有的侵蚀识海,有的直接勾动心魔。不知道类型,贸然用药,反而会坏事。”
宗玥听着,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知道类型……那不就意味着,得先弄到样品?
她看向赵亦卿,那人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交汇,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看来这赌坊,是非进不可了。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宗玥难得起了个大早,在屋里折腾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终于推门而出。
赵亦卿已在院中等候。听见门响,她下意识抬眼望去。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宗玥换了一身料子上乘的淡黄锦缎衣裙,裙摆绣着繁复的缠枝纹,腰间系着羊脂玉佩,整个人像是一个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姐。乌黑的青丝间点缀着珍珠步摇和碧玉簪钗,脸上薄薄施了一层脂粉,衬得她眉眼精致,唇红齿白。
平日里为了方便炼器,她多是穿着利落的劲装或简单的裙衫,何曾做过如此华丽、甚至略带几分刻意张扬的打扮?
最让赵亦卿感到心跳漏了一拍的是,宗玥手中捏着一把绣着俗艳大红牡丹的缂丝团扇。
那牡丹艳得近乎俗气,大红大绿,开得张牙舞爪。可偏偏被她这样捏着,竟衬出几分别样的明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