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正用那团扇半掩着面，慢悠悠地扇着风，见赵亦卿看过来，还刻意眨了眨那双变得天真无知的大眼睛，捏着嗓子，用一种娇滴滴的语调问道：

“赵护卫，你看本小姐这身打扮，可还入得了眼？初来这天枢城，总不能失了体面。”

“……”

赵亦卿一时语塞。

她看着眼前这个娇憨又带着点刻意炫耀的富家小姐，再联想到平日里那个在炼器炉前专注认真、挥动金鳞刀时英姿飒爽的宗玥，强烈的反差让她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努力维持着扮演的护卫应有的刻板表情，低声道：“……很好。走吧，小姐。”

宗玥将她的窘迫看在眼里，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世家女的做派，用团扇半掩着面，轻轻“嗯”了一声，率先向外走去。

两人趁着清晨人少，一路来到万灵玉的工坊。

推门进去时，万灵玉正对着铜镜往头上插一根样式简单的银簪，苏青瑶在一旁帮她整理衣领。

听见门响，万灵玉转过头来，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噗——”

万灵玉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宗……宗师姐，你这是……这是哪家的暴发户小姐啊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青瑶也忍俊不禁，却比万灵玉克制些，只是抿着嘴，眉眼弯弯。

宗玥用团扇轻轻拍了她一下：“啧，笑什么笑！我这叫入戏！懂不懂？”

苏青瑶掩着嘴笑了一阵，终于平复下来，温声道：“宗道友这身打扮，确实……确实像个初来乍到、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的世家小姐。”

“对吧？”宗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用团扇扇了两下，“我琢磨了一晚上，要装就要装得像。那种真正有底蕴的世家，反而低调。咱们要装的，就是那种家里刚发了财、迫不及待想显摆的暴发户。”

她说着，原地转了个圈，裙摆旋开，珠钗轻晃：“怎么样？像不像？”

“像，太像了。”万灵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扶着桌子勉强站稳，“尤其是这把扇子——我的天，大红牡丹！宗师姐你从哪儿找来的？”

“昨晚上特意去买的。”宗玥一本正经，“这种最俗气的款，才是精髓。你要是拿把素雅的，那还叫暴发户吗？”

万灵玉笑得直不起腰，一扭头看见赵亦卿，眼睛一亮。

“赵前辈……你脸怎么红了？”

赵亦卿微微一僵。

“没有。”她别过脸。

“有有有！”万灵玉凑过去，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赵前辈，你是不是不敢看宗师姐？”

“……”

赵亦卿没接话，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宗玥用团扇半掩着面，眼睛却弯成了两道月牙，得意洋洋地看了赵亦卿一眼。

苏青瑶在一旁看着，笑着摇了摇头，适时地岔开话题：“好了好了，别闹了。正事要紧。”

她看向宗玥，神色认真了几分：“我就不去了，万一被那些人认出来，反而坏事。”

“嗯。”宗玥收起玩笑的神色，点点头，“你在这儿也安全些，中午我们再出门，那时候人多，混在人群里不容易引人注意。”

苏青瑶点点头，又从袖中取出几个小瓷瓶，递给三人。

“这是解毒丹，常见的迷药、毒物都能解。”她又取出几个香囊样式的东西，“这是清心符，贴身戴着，能抵御一些惑人心智的邪术。万一……万一那个成瘾之物有什么古怪，至少能挡一挡。”

三人接过，仔细收好。

日头渐渐升高，东市的街道上人流渐密。

万灵玉最后对着铜镜整了整衣领，把自己那件带着千机阁标记的外袍换下，套了件寻常的青布短褐，又在腰间挂了几样零碎的小物件，像极了那种在东市混迹多年、什么活都接的跑腿人。

“走吧。”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那副市井中人常见的油滑神情，“今天我就是你们请的本地向导，带两位外地来的小姐在东市转转，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

三人出了门，沿着东市的主街慢慢往前走。

万灵玉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东市地图，时不时停下来东张西望，活脱脱一个带着外地客人看铺子的本地向导。

宗玥走在中间，团扇慢悠悠地扇着，目光在两侧的店铺上扫来扫去，时不时停下脚步，指着某家店问几句。

“这家店卖什么的？看着挺气派。”

“绸缎庄。”万灵玉在一旁尽职尽责地解说，“东市最大的绸缎庄，背后的东家是哪个世家来着……我忘了，反正是有背景的。”

“那家呢？”

“灵材铺，主要卖低阶灵材，给散修和小家族用的。”

宗玥点点头，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在一家空着的店铺门口，探头往里张望。

“这间铺子空着？怎么没人租？”

万灵玉看了一眼：“这间啊，空了有俩月了。之前是个丹药铺，生意不好，黄了。东家要价高，一直没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