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他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头。"什么奇怪？""红线对你没用。"
"什么意思？"叶尘宸手中的动作一顿，"红线绑的是姻缘。"月老说着有些感叹，"绑不上你。"叶尘宸把手翻过来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出来，"为什么绑不上？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月老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红线缠回手里，又看了一眼叶尘宸的腕，摇了摇头，"不知道。你的线，像是已经被什么东西占住了。"
"什么东西？"月老不答。他把红线收进袖子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叶尘宸没听清。"那哪吒呢？您认识他么？"叶尘宸趁机问道。
月老回过神来，便有些气哼哼的："那个混小子啊，之前从我这儿逮了好几根红线过去，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他拿红线做什么？""不知道。"月老再次摇头，"但他拿走的线，我感应了下，一根都没系上过。"
叶尘宸还想再问，月老已经站起来，把红线揣好，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行了，老头子我要去别处看看，你自己忙吧。"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叶尘宸一眼，"对了，你那条绑不上的线，你也别着急。说不定，是好事。"说完，便意味深长看了看他的手离开了。
叶尘宸站在原地，看着月老的背影消失在树后面，满脑子问号。绑不上是好事？那什么才算坏事？
傍晚的时候，叶尘宸站在门口，被一阵风卷过来的烟呛得直咳嗽。他顺着烟走过去，看见土地公家的院子里，灶王爷正蹲在灶前烧火，锅里冒着黑烟，像有什么东西烧焦了。
"你们在做什么？"叶尘宸有些好奇的凑了过来，土地公从灶台后面转出来，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那盘东西颜色像炭，形状像泥，闻起来像烧糊的锅底。
"新菜，尝尝？"土地公一脸笑意的说，叶尘宸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中有些犹疑："这能吃？"
灶王爷往灶里添了根柴，自信满满的拍了拍胸脯："当然，我们研究了三百年。"叶尘宸看着那盘黑乎乎的东西，又看看土地公笑眯眯的脸，有些汗颜，"谢谢，我觉得……我不太饿。"
土地公也不说什么，他悄悄凑近一步："小叶子，你不是一直在打听什么事情么。""什么事？"
土地公把那盘可疑生物往前递了递："吃了我就告诉你。"
叶尘宸看着那盘东西，又看着土地公。他接过盘子，用指尖捏起一小块，放在嘴边，憋着气咬了一口。脸瞬间扭曲了。他硬咽下去，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刮了一道，半天没缓过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土地公笑而不语，转身，又递过来一盘。叶尘宸有些崩溃："还有？！"
他看着第二盘黑乎乎的东西，又抬头看土地公，再看看灶王爷。灶王爷蹲在灶前，头也没回，但耳朵尖动了一下，"你们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土地公摸着胡子笑呵呵地摇头："不急，不急，先吃完。"叶尘宸看着那盘东西，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白蛇传世界里，小青第一次做饭的样子，也是黑的，也是糊的，但他还是咽下去了。那时候，他为什么咽下去？因为那是小青做的。现在，他为什么咽下去？因为他想知道哪吒是谁。
好吧，他闭了闭眼，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咬了第二口，脸又扭曲了一次，但还是咽下去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
土地公终于开口，他还是照旧抚了抚胡须："哪吒啊，那孩子，以前来过这里。"叶尘宸愣住："来过？"
"嗯。"土地公点头，"那时候你还没来。他在这里等了很久，等一个很重要的人。""等谁？"
土地公笑而不语，又递过来第三盘。叶尘宸看着第三盘疑似碳化的东西，又看看土地公，再看看灶王爷。灶王爷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但什么也没说。
叶尘宸咬了第三口，脸已经咀嚼的麻木了。土地公终于满意的放下盘子，叹了口气："等的人，是你。"叶尘宸愣住。
"哪吒几百年前来过这里，"土地公说，"他说他要找一个兄弟，一个很重要的兄弟。他在这里等了很久，等到最后，没等到，就周游世界去寻找他了。"
"那他……为什么觉得我是他兄弟？"土地公摇头："不知道。但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什么话？"
土地公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很深："他说，'他欠我一串烤串，我要去找他要回来'。"
叶尘宸站在原地，满脑子问号。烤串？他和哪吒之间，难道就是一串烤串的关系？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有刚才咬黑暗料理时沾上的黑渣。
他想起哪吒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他当时以为那是随口一说，现在想想，哪吒说的是真的。他吃过叶尘宸烤的串。在很久以前，在叶尘宸不记得的时候。
那天晚上，叶尘宸在树下坐着，火堆里的火快熄了。他嘴里还有那股怪味，怎么漱都漱不干净。他抓了抓头发，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老板。"他说。叶纹没答。"哪吒到底是谁？"叶纹还是没答。"杨戬说你欠他钱呢。"叶纹烫了一下，不回答，却更加显得心虚。
"月老说红线绑不上，是不是跟你有关啊。"叶纹暗了一瞬，继续装死，"土地公说哪吒以前来过这里，等一个很重要的人，还说那人欠他一串烤串。"
叶纹终于亮了一下，苍梧的声音从里面浮上来，她轻声问道："你想知道吗？"
"想。"苍梧沉默了很久。苍梧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垂下了枝条，缠绕着他的手腕。但他感觉到那力道紧了一下，又松开了。像犹豫，像"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等他一个晃神，他一个趔趄，再站稳，脚下的触感变了，空气的味道也变了，远处模糊的风声里带着一种他曾经听过但很久没有听到的声音——炭火噼啪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远处生了火。
他想上前看看，却被枝条拉住了。"别急。"苍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更远了一点，像退开了半步。
她松开了枝条，只松开一根，堪堪牵扯住了他的脚步。叶尘宸只能努力的向前看过去。
一片模糊的画面里，有一堆火，火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年轻的他，穿着他没见过的衣裳，手里攥着一串肉。另一个人坐在对面，红色的衣裳，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画面只有三息。然后就碎了。像被风吹散的烟，什么都没有剩下。叶尘宸站在原地，那个缝隙合上了，枝条也收了回去。
"老板。"他说。"嗯。""那是我吗？""嗯。"
"对面那个是谁？"苍梧再次沉默，叶尘宸感觉到她的枝条从他手上松开，完全离开了。他下意识的抬眼，发现自己还在树屋前面，脚下是刚才那堆快熄的火，什么都没有变。
苍梧的声音从叶纹里浮上来，恢复了平时的调子，但有些闷："既然你想知道你自己去查吧。"叶尘宸低头看着手腕，叶纹暗着，温的，但比平时闷。
老板。"他有些无奈，苍梧没答。"你刚才那场景……是变出来的，还是本来就发生过？"
叶纹还是没有答，但叶尘宸觉得，它暗下去的那个样子，像在假装没听见。
他站在树下，看着火堆最后一点火星跳了两下，熄了。远处，子树和丑的叶片在风里摇晃着，金钵和佛铃安安静静地亮着，像在守护什么。
叶尘宸忽然想起白蛇传世界里，白素最后贞站在云上往下看的样子。那时候，她看见了人间，看见了保安堂，看见了来宝和小青。现在，他站在这里，看见了什么？他看见了自己的过去，但看不清。
他抓了抓头发，转身往树屋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世界树。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像在告别，像在催促，像在说什么他听不见的话。
"算了。"他低声说，"你不说，我自己查。"
"等等，我……"叶尘宸停了停，他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既然你那么着急，那就……"她顿了顿，"闭上眼睛。"叶尘宸犹豫了一下："闭上眼睛？""闭上眼睛，我给你看个东西。"
叶尘宸心里有点不安，但还是闭上了眼。还未等他有所反应，一双柔软的手从身后扶上了他的眼。不是枝条，是手，人的手。
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后，很近，近得他心跳停了一拍。
"不许睁眼。"苍梧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和平时不一样，没有那么柔软，还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叶尘宸瞬间僵住了："老板，你……"
可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便一阵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卷了起来，往某个方向拽。他被吓得死死的闭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那双手还在他眼上，温热的，没有松开。风在耳边呼呼地响，像有很多东西从他身边飞过去，但他抓不住。
"老板！"他叫了一声，声音被风吞了一半，"你这次又要扔我去哪？！"叶尘宸听不清，意识的最后只模模糊糊的听着苍梧坏笑的说道，"既然你那么想知道，去找他吧！"